眸光傾軋,少女深吸口氣,努力克製著自己不要真發脾氣,轉而在心下磨牙但麵上委屈巴巴,“殿下又不是禽獸,而是身份尊貴的大周皇嗣,怎可能做出那種無恥之事,對吧?”
江攬州:“或許我是。”
“什麼?”
“禽獸,要試試嗎?”
又一次深深吸了口氣,薛窈夭感覺自己快被氣死了,但又不敢徹底爆發,索性直接躺平閉眼,“可是我這裡不歡迎禽獸,殿下識趣的話,請您離開。”
靜默。
片刻後,江攬州似乎耐心耗儘,直接對她下達了四個字的命令:“起來用膳。”
“……”
複又睜開眼睛,薛窈夭默數三秒,“可以,求我。”
已經都這樣了,她要將底線堅持到底。
正要起身的江男人動作一頓,“看來往後,本王不能太過寵愛王妃。”
言下之意。
是指她“恃寵而驕”了?
隱隱解讀出這層意味,薛窈夭瞬間更來氣了。
“寵愛?”
少女當即別開臉“嗬”了一聲:“那還真真是大開眼界呢!”
“臣妾此前從未見過哪家夫君寵愛妻子,是需要時抱著就吻,不要時丟在一邊,見麵時一臉冷酷,平日裡話不多說,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卻日日形同陌路,甚至連晚上睡覺都不會同塌而眠,這算哪門子寵愛?”
“臣妾也從未見過哪家夫君,前一秒還在跟妻子眉來眼去,下一秒就轉頭去應付下屬,應付完了也不搭理妻子,就將她晾在一邊,讓她自己去猜他為何突然不高興了,不高興了又為何不說緣由,問就是與你無關,政務繁忙,今夜不空……”
“這便是殿下所謂寵愛?”
“還是在那位夫君眼裡,他的妻子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如果很賤,那讓她永遠當個賤人好了。又何要大費周章許她什麼‘妻子’的身份,‘王妃’的頭銜,看似將她捧得高高在上,下一秒又讓她跌落穀底,讓她日日焦慮,夜夜不安,連為何會這樣的原因都不知道......是在訓狗嗎?”
“江攬州,看她失落,懷疑自我,再像先前那樣吻上一通以示安慰,周而複始。她就會變得忠誠,患得患失,給一點好處就心滿意足。”
“這就是你所謂寵愛?”
一口氣控訴完畢,少女第一次自稱臣妾,語氣已儘量壓得平和,胸口卻在止不住地起起伏伏。
顯然憋了好一肚子委屈怨火。
並且由於控訴得太過真情實感,薛窈夭眼睛都紅了。若他從一開始就足夠惡劣,她或許不至於“患得患失”,偏偏他展露過情動和柔軟一麵,那份善變和落差就變得難以忍受。
想自己從小到大被人捧著哄著,何曾受過這等委屈啊?
是以此刻發泄完後。
少女直接一個翻身背對著他,再次將被子拉過來蒙過頭頂,給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仿佛在說我也是有脾氣的,才不會向你無底線低頭!
江攬州:“……”
毫無疑問。
活了二十一年,曆經過顛沛流離,被人欺辱踐踏過,與人凶神惡煞過,少時營中曆練,戰場上節節攀升,後又被命運推手,在權柄之下報複起人來心狠手辣,對待敵人更是不留餘地。
這樣一個人,應付過很多場麵,卻顯然沒應付過眼下這種場麵。
若要薛窈夭來形容。
江攬州此刻大概有點不知所措。
這年彼此“再續前緣”,於她來說是走投無路後不得已的選擇。於江攬州來說卻是初嘗情愛。
食髓知味,又是最血氣方剛的年紀,桃之夭夭後她的身體打開了某扇奇妙之門,卻不知江攬州對此的感受是她的五倍十倍甚至更多。
但作為“掌舵”之人,初心是想報複她。
卻在諸多細微的轉念和刹那,竟想要和她共度餘生,那無疑是對江氏和命運,以及幼時痛辱的背叛。
又或彼時年輕氣盛,總覺得來日方長,不想在某些事情上表現得過分“沉溺”,從而丟失“尊嚴”,更不想泄露少時那顆隱秘的種子。
而唯一自持的辦法,是不見她。
與其說是冷落,倒不如說是這年的江攬州還無法平衡那個內外自我,從而帶給她的情緒反撲。
卻沒料到在她這裡,有著全然不同的另一種解讀。
句句下來,仿佛當真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妻子在責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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