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一頭撞死了
室內炭火燃燒, 釋放淡淡的鬆木芬芳。
都說燈影下看人,人更美三分。此刻江攬州手肘枕在腦後,一襲雪色中衣半敞不敞, 露出來的溝壑曲線就不說了,光就那囂張邪肆的五官就漂亮得渾不似真人。
但他此刻看她的眼神……
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熄滅, 偏又似另一種燃燒。
若將其比作利刃, 江攬州現在好像很想刀她?
但又不止是刀,更還有一瞬而過的水霧泛潮, 讓他平日冷峻的麵孔隱生異樣色彩。
不誇張的說, 頂著這樣複雜的眼神,薛窈夭忐忑得幾乎無法呼吸。
果然。
“若本王一定要強人所難,你待如何?”
“……”
那我能如何啊?
我都說了我沒有辦法的啊。
少女登時坐直了身子, 看他的表情堪比午夜怨鬼。
江攬州以為她要大發雷霆,結果兩頰鼓鼓片刻後,他的王妃隻是乖巧躺平,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嗬嗬。”
她盯著帷帳冷笑一聲:“那我能怎樣呢,隻能一氣之下氣一晚上,然後躺平任你享用, 大不了明天再自己給自己哄好就是了。”
然後繼續偷偷吃避孕藥丸!
“反正有的人做人夫君,本來就不合格。”
“他可能以為自己是皇帝, 獨斷專橫蠻不講理就知道欺負我這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弱女子……”
“到底是我自己癡心妄想罷了!”
說完後一個轉身,少女直接給屁股對著他。
說來可笑。
江攬州的認知裡,他的王妃身子屬於他,心卻從來不是。
既想要她愛上自己, 內心深處又不屑強求。
矛盾到連他自己都理解不了。
此番她顯然是在袒露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像原本帶刺的瑰麗花朵,試著收起爪牙, 並將自己的花瓣摘下來遞給他,說你看啊,這就是我。
好像有在努力地將他當做自己真正的夫君。
那種試圖向他袒露自我而滋生出的詭異愉悅,以一種靜默無聲又不可抑製的排山倒海之勢,隱隱壓過了她‘不願有孕還背著他吃避孕藥丸’這件事本身。
戰場上曆練出來的敏銳覺知,原本足夠江攬州洞穿一切。
可在他的王妃這裡,好像一切都是失效的。
他喪失了辨斷能力,偶爾也分不清真實和虛假。
“在你心裡,本王就那麼狹隘、多疑、小心眼?”
“……”
男人胸膛從背後貼了過來,仿佛被大灰狼包裹的小兔子,薛窈夭登時繃緊了身子,恨不能給自己蜷成蝦米。
“我、我說了那麼多,夫君就記住這個了?”
“王妃不也一樣,好的聽不進去,壞的能句句背得下來。”
意識到他指的是所謂“將她推入萬丈深淵”。
薛窈夭:“……”
對於江攬州來說,好像應該生氣的。
但他自己也沒料到,比起生她的氣,他聯係到更多的是小孔雀這年曆經變故,家破人亡,即便山河壯美,在她眼裡也可能滿目瘡痍……已是很可憐了,還不得不像先前那般,嘴上大膽,實則整個人小心翼翼,看似在征求他意見,實則也同樣在向他屈服,妥協,退讓。
這份妥協裡,當然摻雜著利益自我。
和他一樣,都在堅守屬於自己的某種底線。
邪火跟鬱氣在體內亂躥,江攬州當然也清楚她在得寸進尺,明目張膽地探他底線,越他雷池。
偏偏自幼開始,被她欺負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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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也不是多大的事,給她時間就給她時間。
讓讓她又能怎樣呢。
如此這般,兩種情緒拉扯澆燒,幾乎要將江攬州撕成兩半。
抱著她瞌目閉眼,好半晌,男人聲線極輕,“薛窈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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