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真是想娶我的？
這話一出, 不少人的臉色都微微地變了。
安樂公主寒衣節起義未遂一事，天子至今未下明旨，當日情狀如何, 後續又如何處置，在場幾乎沒人知道。
太子偏要趁著宮宴的時機, 將這事提起來了。
宗親重臣無一不是捏了把汗，小心望著龍椅上的皇帝，隻等從他的隻言片語中解讀出幾分傾向。
聖上卻沒點頭也沒搖頭，隻避重就輕地追問了句：“你讀佛經？讀到哪裡了，說來聽聽。”
太子愣了下，像是壓根沒想到會被問這麼一句, 絞儘腦汁地答出：“正在讀《金剛經》，若以無相之因，契無相之果。初讀來覺得空虛，可仔細一想, 也有幾分滋味。”
皇帝這回才頷首，“是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因而要對世間萬物更加慈悲。你貴為太子，能有這些體悟，很是難得。”
洛青雲不懂佛法, 正覺得雲裡霧裡，忽然聽見斜後方的一聲極輕的：“哼！”
她眉心一動, 轉頭去看, 隻見盛庭芳獨自坐在後麵, 滿臉寫著蔑視。
盛庭芳這一聲冷嗤很輕，可臉上的不齒確實掩藏不住的。連盛昭朔也偏了偏頭, 低聲警告她：“收斂些。這是在宮裡。”
盛庭芳繃著臉，忿忿地低下頭來。洛青雲見狀，悄悄挪了挪身，細心將盛庭芳的身形遮住。
盛昭朔見她有心，冰冷的臉上不禁有幾分動容。他伸出白玉般的手腕，主動給洛青雲斟滿酒杯，輕聲說了句：“多謝。”
洛青雲婉婉一笑，“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這話說得太過自然，聽得他心弦颯颯作響。盛昭朔哽了哽聲，見歌舞已起，四下無人注意，便和她輕聲解釋了幾句。
“公主曾去清心庵修行，那時庭芳年幼，被選為伴侍，一齊去的。後來雖說沒再有過交集了，她卻一直對公主仰慕得很。”
“從前公主被刻意打壓，她便覺得不公。這回寒衣節起事出師未捷，太子再無敵手，她愈發看不慣了。”
洛青雲若有所思，“公主竟曾在清心庵靜修過，庭芳見識過她是真正禮佛的人，因此才覺得太子在裝模作樣？”
盛昭朔不露痕跡地點了下頭。
盛昭朔：“禮佛誠心與否，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哥與太子有些來往，庭芳從他那裡聽來了不少太子府的荒唐事，與公主一比，高下立判。”
盛軒邈、盛淇迢兄弟倆都是愛玩愛樂的人。盛軒邈鐘情於聽曲看戲，悠閒自得。而盛淇迢則巧思更多，也樂得鑽營，是一把采買的好手。連公主和太子若是想要稀罕玩意兒，也會托盛淇迢幫忙留意。
太子今年獻的那尊玉佛，公主去年準備的龍鳳呈祥，都是托盛淇迢請來了能工巧匠，再依著他們心意雕琢的。
次數多了，盛淇迢也難免多聽來幾句閒話。像豪擲萬金給相好的小娘子求一顆夜明珠，收些進貢便放縱手下親信侵占平民良田，在太子府屢見不鮮。
洛青雲悄悄回頭望了一眼盛庭芳，暗暗讚歎這姑娘有自己的主見。
洛青雲淺飲了口酒，朝盛昭朔靠近了些，輕聲打趣：“我還以為你們盛家真的兩耳不聞朝堂事。沒成想，各人心裡都有一杆秤呢。”
盛昭朔自不必說。適才盛老王爺揣著明白裝糊塗，盛淇迢在公主太子間左右逢源兩不得罪，盛庭芳小小年紀便對朝局存了認知，足見盛家隻是藏拙，實則從未真正地閒雲野鶴。
盛昭朔聲音冷澀：“眼見著古樹一點點爛到根上，誰能不痛惜。盛家弄出一副風流富貴、夜夜笙歌的做派，不過是以酒消愁罷了。”
洛青雲從未聽到他說這種話。她有些驚詫地扭頭望他，卻見盛昭朔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而後緊緊握著杯口，虎口都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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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前總抱著獨善其身的期待，覺得在渾濁世間，隻要守住自己所見之處的清白就好。
對於父兄的風流超脫，盛昭朔以前也並不苟同。可經曆了一場變故，即使盛老王爺沒與他明說，他也悟透了不少。
樂姬舞姬演完一曲，躬身退出了宴殿。天子的龍眼微微眯著，仿佛已有醉意，貼身伺候的宮人湊上前，小聲勸他珍重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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