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碰著哪兒了？
寧秀秀問得並不嚴肅, 仿佛真的隻是順口提起。而被問的人卻麵色猛地遲滯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
“陌路夫妻”這幾個字，對她和盛昭朔而言, 似乎已經不那麼準確。
他挑明了自己對她有情，也曾認真告訴她, 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將這日子過下去。洛青雲自知已經拖累了他一回，如今再負他，她總是於心不忍。
可以寧秀秀的性子，恐怕一聽她這樣優柔寡斷，就會好好訓她一番。
薛延年這時恰好進來了，替她將話題岔開, 洛青雲暗暗鬆一口氣。
薛延年還帶了個大夫替她診脈，洛青雲不忍辜負娘家人一片心意，便伸了手腕出來。但這大夫號脈還不夠，甚至要她吐出舌頭來。
洛青雲仰臉望了望寧秀秀, 她點著頭，如同哄孩子一般拍了拍洛青雲。無法，洛青雲依著指示亮出舌苔。
餘光處，她瞥見薛延年唇邊幾乎壓不住的揶揄笑意，不禁更尷尬了。等大夫瞧過她舌苔顏色後，洛青雲連忙將嘴閉得緊緊的。
大夫說她肺上已無大恙, 隻是擔心傷著心神，便又開了幾副安神調理的藥方交給薛延年, 二人便一同出去了。他們前腳剛走, 高煦與朱時茗便捧著幾本後冊子相跟著進來。
寧秀秀見了, 指著小桌，“都擱那兒罷。等青雲回去了我再細看。”
洛青雲好奇：“寧姨娘也別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這都是些什麼？”
高煦：“京城各家商鋪的賬本。年末了，也都清了賬，便一同送來請寧娘子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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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秀秀笑眼瞧她，和藹問道：“青雲願意來學一學麼？”
洛青雲微怔了下，登時眉眼都彎了起來，“願意！”
這還是頭一回有長輩要好好教她些什麼呢。她摩拳擦掌地往寧秀秀身旁一坐，眼巴巴望著那些賬簿。
寧秀秀隨手翻開一本，開始挨個挨條地給她講如何看賬目。時而洛青雲問了句什麼，她也循循善誘地教著，語氣耐心得仿佛在教幼齡的孩子。
高煦在一旁悄悄對朱時茗道：“寧娘子可從沒對我這麼有耐性……”
朱時茗連忙衝他搖了搖頭，示意少說話。但為時已晚，高煦的聲音還是被寧娘子聽見了。
寧秀秀：“你若是有青雲一半的聰慧，我也便多給你幾個好臉色。這些賬目，她從前都沒見過的，可學起來卻得心應手，真不愧是阿冉的女兒。”
洛青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動承認：“其實也不是沒見過。前些時候，盛小王爺理王府的賬目，我曾在旁幫著打下手。”
高煦一聽便眉開眼笑：“聽著便是琴瑟和鳴的一對兒，咱們家小姐果然是嫁對了人。”
寧秀秀眼底一黯。她知道洛青雲與盛昭朔並非是外人以為的那般模樣，頓時覺得高煦的這番話有點太過紮洛青雲的心。
她不動聲色地瞪了高煦一言，眼瞧著高煦的笑僵在臉上，不明所以。
寧秀秀沒理他，又翻了一頁賬本，“咦？”
朱時茗：“寧娘子，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麼？”
寧秀秀指著那一頁，問朱時茗：“這珠寶鋪子應也是你照管的，怎麼這月餘的賬目結算有些奇怪？你瞧瞧，上月收了一大筆定金，可購得的料子卻隻動了一點，這兩日忽然又猛地驟減。”
朱時茗忙俯下身細看，連洛青雲都湊了上來。那賬目的確有些奇怪，朱時茗回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
“上個月是有位大手筆的客人來鋪子裡，說要定整副首飾，還要用最好的師傅。但才讓師傅打了個耳飾的樣送去，那位貴客又叫停工。直至前幾日，忽然又托人傳話來，讓儘快趕製，若能在年前完工，另有賞銀。”
寧秀秀聽罷，有些難以理解地聳眉，“聽著怕是非富即貴的客人。京城這些達官貴族的心思還真是難猜，一天轉一個性子。”
洛青雲一言不發收回了目光，心虛得厲害。
方才望過去那一眼，她便將來付定金之人的姓名瞧得一清二楚，是莫祺。而那副打樣的和田玉耳墜，此刻還正在她耳垂上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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