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著了盛小王爺的痛處，連忙推辭：“不不不，是我唐突了，小王爺匠心獨運，這點小事當然自有安排……”
“不，”盛昭朔從京畿地圖上抬起頭來，格外認真地對他道，“我沒安排。”
“你跟了我這麼些年，我也信得過你，眼下我也騰不出手，接待陪同北齊王親眷的事就由你去準備，也不必報給我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莫祺退下，獨自在寧心閣中望著對麵的床榻出神。
他不由得記起他與洛青雲的頭一回，便是在對麵那張榻上。他花了半個時辰，替她一件件戴上那套金玉首飾，而後又頃刻將她剝了個乾淨。
盛昭朔的眸光隨著天色一點點沉鬱了下來。
那夜他還曾問她是不是想好了。而洛青雲答得分外篤定，她說她心甘情願。
而上元節那夜，她穿上衣裳就跑走了，原來她就是這麼心甘情願的麼。
玉骨修竹般的手漸漸攥成了拳，盛昭朔喉嚨堵得生疼，想吼出來，卻又不知對誰吼。
早知如此，那夜在暗巷裡，他就不該戛然而止。
早知如此，之前每一夜她哭著叫停時，他也不該放過她。
他的胸腔像是灌了水銀，沉甸甸地發苦，痛意宛如毒素在身體中蔓延擴散。直到夜深，有人破門而入，闖了進來。
盛軒邈和莫祺一前一後衝進寧心閣。
盛軒邈剛要開口，忽然止住話，盯著他難看的臉色：“你又哭了？”
盛昭朔用想殺人的眼神瞟了他一眼，沒出聲。他轉向莫祺，“有急事？”
莫祺點點頭，神情凝重，“北齊王，反了。”
北齊王以入朝覲見的名義一路深入腹地，隨行的原先隻有親眷和兩支護衛隊，可後麵陸陸續續一直有小股力量跟隨上來，對各地官府報的都是押禮的隨從。幾路人馬彙集起來，竟漸漸拉起了一隻規模不小的力量。
這些情形原都是要奏報的。北齊王卻沿途施舍小恩小惠，將人馬漸增一事瞞了過去，直到這隻軍隊來到盤城附近。盤城距離京城不足五百裡，知府由皇帝一手栽培，他知曉此事非同小可，才緊急將此事報了上去。
北齊王本也明白紙包不住火，消息遲早都要傳入京城。他就地拉旗而反，北境的親信更是一呼百應。
皇帝連夜召了群臣進宮商議，左右僵持的對策不過就是二者，負隅頑抗，或派人求和。
太子忽然道：“北齊王來勢洶洶，恐怕咱們說話的時間，他們又逼近了許多。無論如何，父皇和兒臣是否都該避一避？”
眾臣嘩然了片刻，儘數沉默了。
廷下群臣能聚集於此，不過是出於忠心赤膽，想保住當朝政局。可若他們保衛的皇帝都要棄城而逃，現在他們殫精竭慮還有什麼意義？
皇帝雖年邁，但頭腦卻清醒，他臉色難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眼。
接著他又轉向朝臣，仿佛在期待著有人能替太子說句話，將這份醜圓回來。
無人應聲。
朝臣們臉色各異，有的將憤憤不平寫在臉上，有的眼中透著冷漠嘲諷。
太子最重要的爪牙，裴國公，已經斷了。除了皇帝自己，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為太子愚蠢的言論兜底。
人群之後，有人冷笑了一聲。
這聲音清淺疏離，卻透著寒透了的涼。皇帝循聲望去，見盛昭朔緩緩掀開眼皮，昂了昂頜骨，青玉般的麵龐舉世無雙。
他沒理睬太子之言，而是另辟蹊徑道：“北齊王雖占了先發之機，卻未必能勝。盤城知府雖已身死，但整個盤城至今還在抵抗，拖延的幾日就足夠京城調遣兵將，北上迎敵。”
有朝臣立即跳出來：“北齊王勾結北境一同謀反，你能敵得過北齊王一隻軍隊，難道能應付得了整個北境的叛亂麼？”
盛昭朔沉默不語，抬眼直直望向站在前麵一人的背影。
風骨清挺的盛老王爺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來，與龍椅上年邁的皇帝四目相對。
皇帝瞬間明白了什麼。他一把攥緊了龍頭扶手，半邊臂膀微微顫抖。
天子並非不明白，自己當年杯酒釋兵權後，出挑的將領漸漸凋零，這些年來軍隊更是一個賽一個地烏煙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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