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間，洛青雲像是被看不下去的仙人狠狠戳了下腦袋，靈光乍閃。
走在前麵的男人回過頭來，頂著蓑笠麵紗問她：“怎麼不走？”
洛青雲輕飄飄地邁開步，應著他：“就來了。”
一旦有了這個念頭，連說話的調子都覺得像了。
洛青雲一路回城，血管發涼，一眼都不敢多看身邊的男人。快走到保濟堂時，他忽然停了停，示意她一同去路邊的小攤。
男人對攤主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捧著碗桂花酒釀圓子回來，推到她麵前。
洛青雲的眸光閃得像天邊初現的寒星。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她剛一問出口，忽然發覺今天早些時候自己問過同樣的話，在他自作主張替她拿了兔子紙鳶的時候。
那一回，他躲開了回答，她也隻顧著欣喜，沒再多問。但這回，她卻緊緊盯著他，仿佛他不給個答案，她便不吃這碗酒釀圓子。
男人在麵紗後麵看不清臉，聲音卻有股無畏的篤定：“我就是知道。”
洛青雲沒再多言，低頭一口一口吃著湯圓。芝麻餡兒甜過了頭，她卻沒覺著膩，心中早已五味雜陳。
一碗吃完，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們一同起身，洛青雲冷不防地指著旁邊一閃而過的草垛，對他笑晏晏地開口：
“那冰糖葫蘆看著也很可口。可惜我剛剛吃了這麼一碗酒釀圓子，若是一整串買回來，定然是吃不下了，不如你同我分一半？”
男人瞟了一眼那一垛紅紅火火的糖葫蘆，答道：“我不愛吃甜食。你也別饞了，這麼晚吃太多，當心撐著不好受。”
洛青雲的笑顏僵了僵，旋即才說：“也是。”
也不吃甜食。難道就真這麼巧。
她心事重重地跟在他身邊，一聲不吭，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掃一眼男人被遮住的側臉。
說沒有熟悉感是假的。她細細回憶這些時日，越發覺得他與她之間似乎很少見外，像是自然而然地便熟絡了起來。
但她日常實在太過忙碌，這股默契竟被她完全忽略掉了，甚至還覺得這人隻是個脾氣古怪卻很好拿捏且省心的傷員。
可若真是盛昭朔，那麼難道從一開始，他劇痛之下抓著她的手不放，便是有意為之？
甚至於，連他倒在她的門前，也是精心設計？
洛青雲冷汗都上來了，惶恐地望了他一眼。以盛昭朔的手腕和城府，若真的躬身與她玩這一套把戲，她如何能有勝算呢。
如此想著，洛青雲連臉色都微微變了，直到他們行至保濟堂，在門前迎候許久的薛延年才一眼瞧出不對。
薛延年三兩步迎上前來，擔憂地端詳她的麵色，“妹妹這是怎麼了？不是說出去散心麼，怎麼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
洛青雲不敢抬頭，怕被一旁的男人瞧見，牙齒都有些打著冷戰地出聲。
洛青雲：“不過是去黛山走了一圈，興許是太累了。兄長不必擔心。”
薛延年憂心忡忡地伸出手，貼上了她的額試著溫度，“嗯，倒也沒有發熱。若是勞累著了還是早些歇下——”
“啪”地一聲，薛延年貼在她額前的手被揮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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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雲驚愕地揚起臉，見沉默旁觀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擠了過來，從他們二人中間穿過，俯下身去撿那隻不知何時掉在另一側的紙鳶。
向來溫和的薛延年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
男人撿起紙鳶，又退了半步回來，頎長的身軀橫亙在薛延年與洛青雲中間，像一座翻不過去的山丘。
他將紙鳶塞進她手裡，粗著聲：“拿著。今日多謝你了。”
洛青雲卻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心臟砰砰地跳。
這一幕仿佛閃回，曾在京城的百濟堂門前上演過。那時橫在她與薛延年之間的男人是盛昭朔，他還輕巧地盯著她，耐人尋味地評道：
“你怎麼總是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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