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可少。
女郎生了十分美麗,可再絕色的容顏若有了疤痕,便是白璧微瑕不足為道了。
得到張複的保證,若瀾終於稍稍安心,卻仍不敢放鬆。
夜幕悄然而至,她繼續守夜,觀察女郎是否發熱。
“姑姑,您也熬了兩天一晚了,去歇歇吧,女郎這裡我守著。”兕子勸道。
若瀾隻搖頭。
卻在這時,帳簾被掀開,拓跋驍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帳篷入口空間有限,對她們漢人女子來說正好,對拓跋驍來說卻有些矮了,不得不微弓下脖子才能不碰到頭,即便如此,也難以掩蓋他身上強勢的氣場。
若瀾瞬間緊繃起來,猶如家中闖入了一頭猛虎。
她跪坐在地毯鋪成的床邊,狀似鎮定地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見禮,便聽到一句冰冷的命令:
“出去!”
被他強悍氣勢所震,若瀾心頭一顫。
漠北王行事向來霸道,除了女郎敢反抗他,其餘人在他麵前不過螻蟻。
她看了眼還在昏睡中的女郎,垂眼權衡了下,覺得拓跋驍應該不會那麼禽獸,這才恭敬地點點頭,“是。”然後帶著兕子從他旁邊小心避出去了。
如此一來,帳篷裡便隻剩下他和薑從珚。
許多物資被毀,帳篷也搭得簡陋,簡單鋪了層地毯,又在地毯上用白色的羊毛和兔子毛毯鋪了張床,一張蠶絲被蓋在她身上,床邊有張矮幾,上麵放著茶壺和杯子,邊上還有一個銅盆盛著清水用以擦拭洗漱,另有一個落地青銅花枝燈架,上麵的燭盤上燃著兩支細細的蠟燭。
昏昏黃黃的燭光映在四周的帳篷上,也照著床上昏迷的女郎,朦朧的光影讓靜靜躺在那裡的女郎身影有些虛幻,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如輕煙般飄碎。
拓跋驍在門口站立了一會兒,方才大步一跨來到床邊,撩起衣袍坐到她身邊。
他低下頭,視線掠過她身上的被子,停留在她並不安穩的睡顏上,看著這張過分蒼白、滿是細小傷口的臉龐,很長時間,他沒有眨眼。
他遲疑地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卻在將要觸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又收了回來,在空中緊握成拳,一點點捏出了骨節躁動的聲響,直到銅色的關節都泛了白,手背上粗壯的青筋繃到極致快要爆斷,他忽然深吸一口氣。
這雙向來睥睨天下的碧眸,此刻竟前所未有地出現了懊惱之色。
頭一次,他竟然會覺得後怕。
後怕,這兩個他人生中幾乎不曾出現的字眼,原來是這種感覺。
他是最勇武的鮮卑王,十一歲殺死了第一個人,從此便沒有人能再欺辱他,直到他登上王位。
不管戰場上的情況再險惡,不管敵人再強大,不管有誰背叛自己,他都不會害怕,因為他確信自己承擔得起失敗的後果。
可現在,他竟然有些後怕。
萬一當時,烏達鞮侯沒有選擇去擋那支箭而是要她的命怎麼辦?
但……
這不是兩人的默契嗎?
他看到了她對自己暗示性的那一眼,也讀懂了她的意思。
這是最好的選擇,出其不意,成功了便不用受製於烏達鞮侯,他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烏達鞮侯費儘心機想要他的性命,他又何嘗不想趁機殺了對方,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烏達鞮侯在自己手底下逃脫。
他喜歡她的勇敢、冷靜、果決,這些有別於其餘漢女少有的特質,是當初選她的原因,可現在,他卻寧願她不要那麼勇敢,寧願她對自己開口說要他救她。
可是她不會。
閉上眼,腦海裡便清晰浮現出她將發簪刺向烏達鞮侯的那一幕,他沒有看錯,她是抱著某種決然的意誌揮出那一簪的。
她一點也不害怕自己失去性命,對她而言似乎殺了烏達鞮侯比自己的安危還要重要。
為什麼?
拓跋驍不明白,如此柔弱的嬌軀為什麼會爆發出那麼強大的力量,為什麼她非要殺烏達鞮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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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一件事他卻很明白,如果失去了她,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女子。
他當時將銀槍擲向了烏達鞮侯將要落在她身上的長刀,而不是趁機殺了烏達鞮侯,那一瞬間他來不及細想,或許,潛意識裡他已經做出了選擇——如果非要在殺了烏達鞮侯和保全她性命之間選一個,他會選她!
拓跋驍微微俯過身,伸出手,落在她塗滿藥膏的臉頰上,輕輕撩開一縷不小心粘連的發絲,順著側臉繼續往下,修長的脖頸被一塊紗布覆蓋著,可他看到的卻分明是之前那道長長的血痕,鮮紅的血液刺痛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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