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立在簷下，還是有細碎的雪粒子被寒風卷著斜打過來，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
鐘晏如攏著她的手，笑道：“阿璿，我們這樣是不是算共白首了？”
寧璿眨動眼睫，一如既往沒接他的話茬：“時間過得真快。”
曾親曆的萬家燈火闔家歡樂，那些記憶於她而言，已經變得沒滋沒味。
身側的人恍若沒瞧出她眸底掠過的迷惘，自說自話：“往後歲歲年年，朝朝暮暮，我們都會一道度過。”
子時一到，年號便會換成璟暄。
聖人之德如璟瑜，如春暄。
或許會是極好的一年吧，寧璿想，不過與她無關。
第三卷（完）
第98章 一語雙關
璟暄三年三月初三, 禦花園內桃花灼灼。
石桌上，寧璿偏首趴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醒來是因為額頭上傳來溫軟的觸感, 她緩緩撩眼，對上鐘晏如清淺的笑顏。
“你來了。”
夏封搭話道：“姑娘有所不知, 陛下等了您小半個時辰了。”
“數你多嘴。”鐘晏如短短一句話就將這碎嘴子的奴才堵得自覺縫上嘴。
“許是犯春困。”寧璿其實不在意，隨口答道。
這段時日她頗有些嗜睡, 渾身軟綿綿的，怎麼都睡不夠，也不想活動。
這不, 原本隻是想要打個盹兒，一不留神竟然就倒頭睡過去。
假使無人打攪，她或許能一覺睡到午時。
她抻抻腰想要坐直，卻聽見他說：“且慢。”
對方朝她伸來一隻指骨分明的手, 在靠近她額頭時，寧璿微動喉頭。
隻見他撥了撥她的發頂, 翻手將掌心中的數片桃花瓣展示給她看, “我們阿璿要被落花埋了都不知道。”
她於是抖抖肩膀，又撣了撣衣袖，果真簌簌落下不少桃花。
“還要再逛逛嗎？”鐘晏如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
過去的兩年裡，寧璿已經習慣了在人前與他親近，沒有掙動：“不逛了, 回去吧。”
觸及女娘微涼的指尖，鐘晏如神情僵頓，眸光落到近身跟隨寧璿的宮女圓恬身上，“雖說已經入春，但天氣尚未全然暖和起來, 往後她若想出門，你得替她備一件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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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恬方才跟了寧璿不到一月，性子活潑，就是做事時思慮不夠周全。
幸而寧璿待人隨和從不計較，倒黴的是皇帝陛下心眼小，總能一一挑出她的錯處來。
“哎，奴婢記下了。”
年初寧璿感染風寒生了場病，一連十幾日服藥紮針都沒能好轉，日日夜夜止不住地咳嗽，連帶著鐘晏如也被折騰得瘦了一圈。
有這個前車之鑒，他因此格外擔憂她如今嗜睡是否也不對勁，但兩日前傳周遄來瞧，對方委婉地說這恐怕是心病所致，提議他不妨多帶寧璿散散心。
縱然周遄沒明說，鐘晏如卻知曉，他說的散心踏春絕不是局限於皇宮的四方天地。
可讓寧璿出宮，意味著要將囚籠裡向往自由的鳥兒短暫地放飛，這裡頭的風險鐘晏如不敢細想。
一旦她渴求離開的念頭如死灰複燃，到時候他又該如何？
所以去年的春獵他便狠心將她留在宮裡。
他偏首去看寧璿，女娘乖順地垂著眉眼，興致缺缺，滿園春色爭豔，卻照不亮她瞳仁深處。
如若將嗬護愛人比作養花，那他顯然是個不稱職的花匠，眼看著就要將愛人養得枯竭了。
思及此處，鐘晏如思忖兩日終是下了決心，啟唇：“阿璿，三月底的春獵，我帶你同去，可好？”
出乎他的意料，寧璿麵上沒有任何喜色，“舟車勞頓，還是算了罷。”
不管鐘晏如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試探，她一口回絕，就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出宮，這兩個字對寧璿來說宛如天上月，遙不可及，過於飄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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