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郝婆婆！
黃耳也幫著人汪汪直叫，恨不能推門進來催促她下床。
寧璿登時便清醒了，趕緊穿好衣裳跑出去。
天還在落雨, 但雨勢式微，淅淅瀝瀝的，或許稍後就能停。
昨日的記憶漸漸回籠，她邊跑邊想起來, 不知鐘晏如是否已經離開。
然而當她將門推開，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浮出水麵。
大門邊上, 歪頭閉眼靠著牆麵色慘白的不是鐘晏如又是誰。
徹夜的淋雨將他渾身都浸濕了, 寧璿隻是匆匆一瞥，就看見他的衣擺甚至還在往下滴水。
她忙蹲下去，推搡了下他的胳膊，“醒醒，醒醒。”
男人仍是緊閉著眼, 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瓣。水珠從他額前淩亂的發淌下，滑過他清雋的眉骨，襯得人有種極端孱弱的破碎。
寧璿輕蹙秀眉，將手往上挪了些，果不其然地觸到驚人的燙。
異常的熱從薄薄的皮膚傳到她的掌心, 叫她收回手後，依舊感到被火灼燒了似的細微疼痛。
這人又在跟她使苦肉計！
偏生她確乎是吃軟不吃硬，遇上半死不活的他，她怎麼可能狠下心袖手旁觀。
郝婆婆打量著她的神情，道：“早上我一推開門，就瞧見這位郎君倒在你門前。”
“阿璿，你可是認識他？”
抬頭望進老人那雙飽經風霜仿佛能將人看透的眼睛，寧璿愣怔了下，據實點了點頭，卻是難以啟齒。
好在長者非常識分寸，見她麵露窘態，沒多問：“且先將人抬進去吧。”
雖說他看著清瘦，可畢竟是個成年的男子。倘非有郝婆婆從旁幫忙，寧璿一個人未必能架得動他。
宅子的西邊倒有間空出來的廂房，但許久沒有人住，滿是灰塵。寧璿隻得將人扶到自己的寢處，放平在榻上。
有勞郝婆婆看顧著他，寧璿從匣子裡取出錢，轉身去請大夫。
熱症嚴重的話，有時候也是會燒死人的，她不敢耽擱，連傘都忘了拿，冒雨跑到醫館。
雨關村地處偏僻，唯有一家林氏醫館，走過去要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裡頭坐鎮的是位姓林名僉的大夫，人很年輕，不過二十五歲，醫術卻很不錯。郝婆婆年歲上來後，雙目常覺昏花，視物不清，定期便要來他這兒抓藥，寧璿憐惜她走路也不便，替她來過幾次，與對方有幾麵之緣。
聽寧璿幾言交代了情形，林僉拎起藥箱隨她同往。見她來時沒帶傘，他將手中的傘悄悄向她傾斜。
細雨如針，飄落在人的麵頰上，給這悶熱的天氣帶來幾分清涼。
去的路上，林僉暗暗觀察著寧璿的神色。
女娘步履極快，一貫沉靜的眉眼不自覺流露出焦急。
縱然村裡大多人都稱她璿娘子，但林僉頗有幾分固執地喚她寧姑娘，他總覺得寧璿瞧著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娘。
至於這裡頭包藏的私心，他暫時不願多想：“寧姑娘，你也別太擔心，他應當是受寒所致，一會兒我對症替他開副驅寒溫補的湯藥，喝下定能除病。”
她看起來很擔心鐘晏如嗎？
寧璿聽得一愣，卻不好拂了林僉的好意，輕聲道多謝。
女娘朝他揚起一抹淺笑，幽蘭一般，叫林僉險些丟了神魄，在她麵前失態。
兩人並肩走在一處，各懷心思，剩下的路途默然無話。
到了寧璿家中，林僉瞧見躺在女娘榻上的是個陌生男人，神情一僵。
身為醫者，他該一視同仁，卻還是忍不住去揣測對方與寧璿的關係。
男子雖然形容狼狽，但不失矜貴，絕非尋常人家可以養出來的郎君。這般龍章鳳姿，隻是輕輕一個照麵，就叫他生出自慚形穢之心。
定了定心神，他取出脈枕墊在男子手下，與此同時，寧璿瞧見了鐘晏如
血肉模糊的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磨破的。
昨日她隻顧盯著他的手背，宛如玉胚，不想手心是這樣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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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僉手指輕摁感受他的脈象，片刻後心中有了數：“這位郎君是勞力、勞神過度，加之淋雨風寒入體，引發了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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