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封不明所以，勝在聽話：“哎，殿下。”
不多時，兩人悄然回到東宮, 不曾叫誰發現。
殿內的寧璿聽見動靜，趨前將手爐塞進鐘晏如手裡，接過鬥篷抖落風塵藏進箱底。
有寧璿在，夏封自覺告退，去為太子殿下準備熱水洗浴。
鐘晏如心底仍在琢磨，看見寧璿後，腦際忽現靈光。
前段時日，朱笏一直在為查辦營州貪官之事收尾。
而營州風波的開端，起源於蔭縣寧璿一家。
前因是成帝突然收到密報，有地方官吏膽大包天假造賬冊私吞貢物，所涉數額頗大。
成帝震怒，於是派朱笏前往徹查，接連搜查出數位同罪的官員，皆被
革職斬殺株連九族，查抄家產充入國庫。
鐘晏如曾在調查寧璿身份的同時順道查過寧茲遠，此人出身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讀書人。
男人入仕十餘年，在被爆出貪汙之前，考績風評都為中上，平素關係簡單，與人和善，並無潛在仇家。
可一朝事發，寧茲遠的聲名登時陷入泥淖。
古怪的是，如今蔭縣的百姓提起他時語焉不詳，隻聲稱知人知麵不知心，萬萬想不到他會是貪官，此外再問不出個所以然。
歹竹出好筍的情況畢竟少有，鐘晏如瞧著寧璿的秉性，直覺寧父寧母也會是極好的人。
或許寧家罹難，就有朱家的手筆。
那朱笏為何要去陷害一個與他素未謀麵的芝麻小官呢？細細想來，方覺內藏玄機！
他得命人再去一趟蔭縣。
如果他猜的不錯，寧家血案的內情將引出朱家乃至其他幕後之人那些千絲萬縷的動線。
鐘晏如並非沒有想過，直接詢問寧璿就能得到最清晰的答案。
可此事無疑是寧璿最深的創傷，被撕開來一定會扯著血肉，那種滋味，他懂得有多難受。
他不舍得驚動她。
寧璿走了一圈回來，發現少年仍立在原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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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她道，“是今日的事進展不順利嗎？”
“沒有，”鐘晏如歸攏心神，看向寧璿，“結果還算滿意。”
“那殿下剛剛想什麼想得如此出神？”寧璿可不那麼容易糊弄。
隻是她沒想到，自己話音剛落，少年陡然朝著她俯身。
對方卸了些許力氣，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
“阿璿，我好累。”他才從外頭回來，發絲冰涼，氣息卻溫熱，噴灑在寧璿耳畔，有點癢。
明明他比她高出那麼多，此刻倚靠著她，卻像一頭柔弱的幼獸。
少年忽如其來的接近，讓寧璿有點無所適從。
並非有意嗅聞，但對方身上的降真香混雜著藥味，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翼，仿佛她被他擁入懷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寧璿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僵著身子，關心道：“殿下辛苦了。”
近來少年的奔走，她自然都看在眼裡。
他們離得這樣近，近到她可以感覺到他的骨頭，硌著她。
寧璿想起昨日為他更衣，衣帶又寬出一小截。
心底某個地方被觸動，寧璿抬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既然累了，殿下稍後早些歇息。”
鐘晏如直起身子，牽著人往床榻走，在寧璿不解的目光裡讓她在床沿坐下。
他隨即躺下來，將頭枕在寧璿的腿上，闔上眼睛：“燒水還得片刻，我想先眯會兒。”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宛若行雲流水，自然得讓寧璿說不出拒絕。
腿上的分量實在沒法忽視，她料想，鐘晏如應該也能感覺到自己的筋肉是緊繃著的。
雖說有刻意向寧璿撒嬌的心思在，可鐘晏如的疲憊並非作假。
宮廷內的陰謀好似怎麼都看不到儘頭，猜忌算計層出不窮，他從前就不喜沾染這些。
偏生他為自己選了這條路，不能回頭，忍著厭惡也得走下去。
唯有寧璿，還好有寧璿。
在她這兒，他可以短暫地鬆懈心防，感受著她的溫暖，不用去想其他事情。
叫他如何不迷戀。
寧璿低頭，看見少年閉著雙目卻不自覺皺眉，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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