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丟下一句:“下不為例。”
兩人又逛了會兒燈會,突然有位太監過來通傳,說是成帝叫太子過去同遊。
鐘晏如沉默片刻,眸底閃爍道好,轉過來將花燈給她,自己留下一盞,低聲道:“你先替我拿著。”
“我讓夏封留下陪你,你若還想看看,就再走走;若是累了,就回東宮,不必等我。”
寧璿點頭。
交代完話,他隨那太監穿梭人群。
隔著一段距離,寧璿瞧見他又咳了兩聲,清瘦輪廓跟著顫動,不知是有意做戲,還是真的難受。
少了他相伴,寧璿心中有些形容不出的失落,空落落的。
她收回目光,陡然失去遊玩的興致,對夏封說:“我們回去吧。”
夏封自是順從她的想法。
兩人往回堪堪走了幾步,她餘光瞥見夏封停下,捂著肚子,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這是?”
夏封憋得臉通紅,麵子終究敵不過急事,道:“寧姑娘,咱家想是吹了風,肚中有些鬨騰。”
“那你快去解決下吧,”寧璿讓他寬心,“我這邊不會有什麼事的。”
“好嘞。”得她這句話,夏封如釋重負,提著碎步溜去出恭。
身邊徹底沒人了,她提著花燈繼續緩緩地走。
適才的歡喜仿佛一場黃粱美夢,到底逃不過清醒的時候。
直至走出這片燈火通明的喧鬨地,她耳朵一動,察覺到身後有人亦步亦趨。
不僅如此,對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仿佛一團烏雲漫上她的鞋麵。
她於是停步,屏息凝神,看見對方跟著靜止。
心跳一窒,她轉身去看,隔著麵具認出立在燈火闌珊處的那人,微微瞪大眼睛。
儘管許久未見,她還是認出了他。
少年逆著光,長身玉立,腰間係著她親手織成的香囊。
這一刻的情緒很難言明,她靜靜地看著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而事實上僅僅過去了一息。
很快,寧璿就意識到自己不該再呆下去。
好在她剛剛沒有將麵具摘下來,否則,她的麵容將一覽無餘,但以容清對她的了解,再呆下去他定會認出她。
趁著對方還愣在那兒,寧璿轉過身就要離開。
說時遲,那時快,她聽見那人急忙道:“阿璿,我知曉是你。”
邁出去的腿沒有因此停下,寧璿隻當沒聽見,向前跑。
身後之人一麵窮追不舍,一麵解釋道:“阿璿,那夜你來容府,我並不知情。爹娘後來才告知我,我立馬派人去尋你的蹤跡,卻一直沒有消息。”
他的話隨風聲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耳廓,寧璿提著燈,空不出手去捂耳朵。
她走得太急,想要快點逃離故人的視線。
一時不察道上有塊石頭,寧璿被絆倒在地,刺痛從膝蓋處炸開,叫她倒吸了口涼氣。
事發突然,容清眼見得她的身影墜下去,不禁驚呼:“阿璿,你沒事吧?”
即便他已經認出她,寧璿刻意壓低聲線:“你別過來!”
花燈亦砸落在地,裡頭的蠟燭被震滅了,四圍變得更加昏暗。
“好,我不過來。”容清配合道。
寧璿忍痛緩緩站起來,就近躲到一座假山後。
“這位公子,你許是認錯了人。”
她垂眸說:“此處是後宮,公子不該跟奴婢有牽扯,違背宮規。”
容清直直地盯著她藏身的方向,對她所言一句話也不信:“阿璿,我清楚你心裡定然怨我無情薄幸,我不欲再辯解,你怨我、恨我、怪我,都是應該的。”
少年的嗓音溫潤如春溪,比昔日還要悅耳,其間又參雜幾分忐忑造成的緊澀。
這點小心翼翼的緊澀,被寧璿聽得很清晰。
可……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便是真有隱情又如何?
難道一切能夠回到出事前嗎?寧璿望著漆黑的虛空,嘲弄地想。
她持著的那塊玉已經碎了。
破碎的玉如何能夠完好拚湊,就如他們,也回不去了。
她的內心仿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極儘冷靜,另一半則叫她鼻頭發酸,那是麵對記憶中“小清哥哥”生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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