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灼熱中流逝。
廂房內那令人窒息的高溫,以及門縫中吞吐不定的暗紅氣浪,如同兇獸蟄伏的呼吸,持續了不知多久。
李寒衣一直守在院中,未曾離開。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素白的勁裝,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卻堅韌的線條。
她臉色微微泛紅,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了些,但眼神依舊清冷沉靜,隻是盯著那扇門的目光,愈發專註。
終於。
那股幾乎要將空氣都點燃的熾熱之意,如同潮水般,毫無徵兆地開始消退。
暗紅色的氣浪逐漸收斂,門縫中透出的光芒黯淡下去。空氣中那股焦灼嗆人的氣味迅速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內斂與平靜。
“吱呀——”
緊閉的房門被從裡麵拉開。
蕭雲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月白長衫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緊緊貼在身上,濕漉漉地往下滴水。
頭髮也完全被汗水浸透,一縷縷貼在額前和頸側,臉色因為長時間的高溫與真氣劇烈運轉而顯得有些蒼白,嘴唇也有些乾裂。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瞳孔深處,彷彿有兩簇暗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銳利與……灼熱。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的氣息。
儘管他已經刻意收斂,但那種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磅礴真氣,依舊如同無形的熱浪,在他身周微微蕩漾。
空氣在他身邊微微扭曲,腳下的地麵,濕漉漉的水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蒸幹,冒出絲絲白氣。
他就站在那裡,卻彷彿一座移動的、內蘊著恐怖熱力的熔爐。
即便是李寒衣這等修習冰寒劍道、早已習慣低溫的劍仙,靠近他時,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彷彿能融化寒冰、蒸發湖海的熾熱之意,撲麵而來。
李寒衣看著他這副如同剛從蒸籠裡出來的模樣,以及那迥異於前的熾烈氣息,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
“你這是……”
蕭雲擡手,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頭髮上的水珠,動作間,指尖似乎都帶著一絲灼熱的氣流。
他看向李寒衣,眼中那兩簇暗金色的火焰微微跳躍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有些疲憊、卻又帶著暢快與興奮的弧度。
“從天炎神蛛的火毒精元,”他聲音也有些沙啞,卻清晰有力,“還有逐日弓引動天地靈氣、撕裂空間的那一箭裡……”
他頓了頓,感受著體內那全新運轉、如同岩漿般奔流不息的真氣,以及腦海中那已然成型的、熾烈無匹的劍意雛形。
“悟出了一點……東西吧。”他笑了笑,補充道,“勉強算是一門……武功。”
他擡頭,望向徐博城上空那被戰火熏得有些灰暗、卻依舊明亮的南訣天空,長長舒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白霧。
“這一趟南訣,”他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李寒衣說,“倒也不算白來。”
李寒衣表麵依舊平靜如古井寒潭,隻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蕭雲的話。
然而,她那冰雪覆蓋的心湖之下,此刻卻正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波瀾。
她自幼習劍,於蒼山之巔觀雪悟劍,於生死搏殺中磨礪劍意,方有今日雪月劍仙之名。
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可眼前這人……從天炎神蛛和逐日箭中有所領悟,她可以理解。
畢竟那是兩種層次極高的力量,觸類旁通,偶有所得,並非不可能。
但這才過去多久?
不過幾個時辰!
他便能將那零星感悟,迅速推演、整合,化為己用,甚至隱隱形成了一門全新的、氣息如此熾烈磅礴的武功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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