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林臻東率先轉身，伸手攥住劉世豪的胳膊，將人往頒獎區帶。
劉世豪掙了一下，還想回頭：“我就看一眼 ——”
“一眼也不行。” 張洪斌緊跟著林臻東，腳步未停。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他那才8歲就已經被數學題折磨的頭大的兒子。
劉世豪不情不願地跟著走，走出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夕陽的金輝裡，那對父子依舊站在原地，隔著十幾米的空曠沙地，緊緊相擁。
“他兒子啊？” 田野低聲問。
林臻東點頭：“嗯。”
劉世豪沉默了許久，腳下的步子慢了些：“那挺好。”
厲小海垂著頭，跟在最後。劉顯德跟在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小海，你怎麼哭了？”
厲小海沒理他，隻是將頭埋得更深。他也想自己的父親了，那個無論經濟條件如何，都無條件支持自己賽車的辛廠長。
孫宇強走在隊伍末尾，沒有急著跟上。他再次回頭，目光落在那道相擁的剪影上。張馳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張飛的後背，張飛的頭埋在父親肩頭，像個終於找到歸宿的孩子。
孫宇強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笑著笑著，視線就模糊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從巴音布魯克的塵土飛揚，到達喀爾的黃沙漫卷。他是看著張馳一路走來的人，比誰都清楚這二十年的重量。
他記得張馳每次喝多了酒，坐在汽修店的台階上，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念叨；記得張馳把那頂白色頭盔擦了又擦，鎖在櫃子最深處；記得張馳盯著那個年輕車手的身影，一看就是一整晚。
他抹了把臉，轉身快步追上眾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堅定：“走吧，讓他們待會兒。”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最後一抹金紅從沙丘頂端漫溢開來，將整個營地裹進一層溫暖的光暈裡。
張馳和張飛並肩坐在賽車旁，後背貼著還帶著賽道餘溫的車身。輪胎縫裡嵌著細碎的沙礫，引擎蓋上那道新的劃痕在霞光裡格外清晰。這輛陪他們走過八千公裡的賽車，此刻安靜得像個功成身退的老臣。
“這些年，” 張飛先開了口，聲音輕得像風，“我一直在想你。”
張馳握著礦泉水瓶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
“在澳大利亞，我住的那個家很有錢。” 張飛的目光望向遠處，“他們給我買訓練車，請資深教練，送我去最貴的學校。連我的賽車服，都是定製的。”
他轉過頭，看著張馳：“但我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會想起你。每次我在學校受盡冷落，卻又在視頻電話裡看到你親切的眼神，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躲在被窩裡哭。”
張馳迎上他的目光，看見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裡，閃著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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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你教我開車。那時候我才六歲，你讓我坐在你腿上，握著我的小手摸方向盤。” 他的聲音漸漸帶上了笑意，“還有你送我的那個當頭盔的水桶，上麵畫著我最喜歡的銀色飛馬，我一直帶到澳大利亞了。”
他擡起頭，眼裡閃著淚光，卻笑得燦爛：“每次比賽前，我都會把它拿出來看一眼。好像隻要看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張馳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風拂過，帶來了沙漠的涼意。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成挺拔青年的兒子，喉結滾動，最終隻化作一聲輕笑：“傻小子。”
“你教的。”
兩人又陷入沉默，並肩看著天空的顏色漸漸變化，從金橙轉為橘紅。
張飛忽然偏過頭，認真地問：“爸，你後悔嗎？”
張馳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後悔讓我走。”
張馳的目光落在遠處的賽車群上，那裡有他奮鬥半生的痕跡，也有他曾經的無奈。
許久，他緩緩搖頭：“不後悔。”
張飛的眼眶瞬間紅了。
“那時候，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張馳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過往，“一副渾身是傷的身軀，一個快倒閉的炒飯攤，一輛修了又修的舊車，還有一堆還不完的債。”
“我連自己的明天都看不清，怎麼敢留你在身邊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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