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喧囂，隨著曹操的離去，終於漸漸平息。
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議論聲像是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瞟向那個站在原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年輕人。
平西大都督。
這個名號，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曹魏集團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麵，激起了滔天巨浪。
江弈，這個名字，在今天之前，更多的是一個符號，一個被丞相賞識的幸運兒，一個在比才大會上出了風頭的後起之秀。
可從今天起，他成了手握十萬大軍，節製一方戰事的方麵主帥。
這種躍升的速度，已經不能用“恩寵”來形容了，這簡直是把曹魏的未來，分了一塊交到他手上。
楊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站在那裡，隻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他。
就在一個時辰前，他還在譏諷江弈的言論是何等荒謬。
可轉眼之間，人家就成了平西大都督，而他，還是那個隻能在朝堂上動動嘴皮子的主簿。
他看向身旁的曹植，低聲道：“侯爺，這……”
曹植的臉色同樣難看，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不是嫉妒江弈的官位，他是憤怒！
憤怒於父親的偏心，憤怒於自己精心策劃的拉攏士族之舉，在父親眼中，竟然成了“自掘墳墓”的蠢事。
而這個江弈，這個他從一開始就沒放在眼裡的寒門豎子，卻彷彿能看透父親的一切心思，每一步都走在了父親的心坎上。
“我們走。”曹植冷冷地吐出三個字，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他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衝上去質問那個姓江的，憑什麼！
楊修見狀，也隻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另一邊，曹丕的目光，在大殿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司馬懿身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了一下大殿之外。
司馬懿心領神會，對著曹丕微微躬身，然後隨著人流，不急不緩地向外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宮廊，來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仲達，你怎麼看？”曹丕率先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司馬懿低著頭，語氣恭敬：“大都督之位，是魏公對江軍師的信任，也是考驗。”
“考驗？”曹丕眉頭一挑。
“是。”司馬懿的語速很慢，像是在仔細斟酌每一個字。“西涼馬騰、韓遂，兵強馬壯，麾下西涼鐵騎更是驍勇善戰。此戰，若勝，江軍師則一步登天，名副其實，日後在軍中地位，將無可撼動。”
“那若敗了呢？”曹丕追問。
“若敗了……”司馬懿頓了頓，擡起頭，看了曹丕一眼，“十萬大軍的折損，便是魏公，也需數年才能恢復元氣。屆時，不用旁人動手，朝中眾將的口水，就能把他淹死。”
曹丕沉默了。
他明白了。
父親這一手，既是豪賭，也是陽謀。
贏了，曹魏得一員帥才，西涼平定，天下大勢盡在掌握。
輸了，江弈這個聲名鵲起的年輕人，就會像一顆流星，瞬間隕落，再無威脅。
“此人，鋒芒太露。”曹丕緩緩說道。
司馬懿低下頭，輕聲道：“過剛易折。子桓公子隻需靜觀其變即可。西涼的風沙，可比許昌的朝堂，要傷人得多。”
曹丕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司馬懿站在原地，看著曹丕遠去的背影，又擡頭望了望天空。
鋒芒太露？過剛易折？
不，他從江弈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鋒芒，而是一種……一種能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絕對自信。
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自己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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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賭，他是在收割。
……
江弈走出宮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他拒絕了府裡派來接他的馬車，選擇一個人慢慢走回去。
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因為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發脹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平西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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