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出征,最考驗統帥能力的,不是決戰時的排兵布陣,而是漫長而枯燥的行軍。
十萬人的吃喝拉撒,數萬匹戰馬的草料,還有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輜重車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曹洪一開始,對江弈是憋著一股勁的。
他倒要看看,這個紙上談兵的年輕人,怎麼應付這千頭萬緒的麻煩事。
然而,僅僅行軍五日,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發現,江弈的行軍安排,簡直……簡直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前軍曹純的虎豹騎就已經出發,如同尖刀一般,將前方百裡之內的道路掃蕩一清。任何可疑的蹤跡,都會在第一時間傳回中軍。
中軍和後軍,則嚴格按照規定的時間,依次拔營。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節奏。
最讓曹洪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後勤。
按照江弈的整編方案,每支部隊都有了自己的夥夫。到了飯點,根本不用等後方的糧草車隊,各營自己就能埋鍋造飯。
飯菜雖然簡單,就是乾糧配肉湯,但絕對能保證每個士兵都吃上熱乎的。
這在以前的行軍中,是根本無法想象的。
以前行軍,都是前頭的部隊先吃,等輪到後頭的,湯都涼了,甚至有時候,前頭吃肉,後頭連湯都喝不上,矛盾就是這麼產生的。
現在,大家各吃各的,互不幹擾,軍中的怨氣,明顯少了很多。
還有傷兵營。
以前行軍,但凡有士兵生病或者受傷,都是統一送到後方的大營裡。路途顛簸,往往小病拖成大病,很多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路上。
現在,各軍都有自己的醫官和簡易營地。士兵一旦不適,可以立刻得到救治。江弈甚至還下了一道奇怪的命令,要求所有士兵每天必須用鹽水漱口,喝燒開的熱水,還派人四處收購大蒜,讓夥夫頓頓飯都往湯裡加。
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理解,覺得這是多此一舉。
但走了十幾天,眼看著進入了乾燥的關中地帶,全軍上下,竟然連一個因為水土不服而大規模病倒的情況都沒發生。
這下,就連最頑固的老兵,都對這位年輕的大都督,服氣了。
這天傍晚,大軍在一處河穀邊紮營。
曹洪和徐晃巡營完畢,一起來到中軍大帳。
一進門,就看見江弈正對著一張地圖,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些什麼。
“大都督。”兩人行了一禮。
“兩位將軍來了,坐。”江弈擡起頭,示意他們坐下。
“大都督,今日巡營,各部士氣高昂,未見異常。”徐晃率先彙報。
曹洪也甕聲甕氣地說道:“你那個什麼分竈吃飯的法子,還真挺管用。俺手下那幫兔崽子,這幾天都沒來跟俺抱怨夥食不好了。”
江弈笑了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讓兄弟們吃飽肚子,不想家,不想婆娘,才有力氣打仗。”
他這話說的實在,曹洪聽著順耳,嘿嘿笑了兩聲。
“大都督,我們現在已經進入馮翊地界,再往前,就是西涼軍的勢力範圍了。”徐晃指著地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斥候來報,前方的道路,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哦?怎麼個不對勁法?”江弈來了興趣。
“太安靜了。”徐晃沉聲道,“按照常理,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過來,馬騰就算不派大軍阻攔,也該派些斥候來騷擾。可這一路上,除了抓住幾個探路的散兵,連西涼軍的影子都沒看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曹洪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那馬老兒,指不定在憋什麼壞水呢?”
江弈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麵一個叫做“高陵”的地方,輕輕敲了敲。
“他們不是在憋壞水,他們是在等我們。”
“等我們?”徐晃和曹洪對視一眼,都有些不解。
“沒錯。”江弈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果我猜的不錯,馬騰和韓遂的主力,此刻,應該已經集結在了高陵一帶。”
“他們是想在高陵與我軍決戰?”徐晃皺眉,“高陵地勢平坦,乃是平原,最適合騎兵衝鋒。我軍以步卒為主,在那裡決戰,對我軍不利啊。”
“不,他們不是想決戰。”江弈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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