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就那麼騎在馬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馬超。
他身後是整齊肅立的三千親兵,身前是屍橫遍野的修羅場,可他本人,卻乾淨得像是剛從書房裡走出來,連衣角都沒有沾上一滴血。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的話,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匹夫。
這個詞,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進了馬超的心窩子裡。
他馬超縱橫西涼,靠的是什麼?就是這一身冠絕天下的武藝!是他手中的這桿虎頭湛金槍!
他可以接受失敗,可以接受死亡,但他絕不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勇武,在別人眼中,一錢不值!
“你……你說什麼?”馬超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的眼睛紅得嚇人,死死地盯著江弈,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我說錯了麼?”江弈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跟人討論今天天氣怎麼樣,“你空有一身力氣,卻連最簡單的離間計都看不穿。韓遂的糧倉被燒,你不想著這是我的計策,卻跟著你父親,第一個懷疑自己的盟友。這叫有勇無謀。”
“你被我用一支小部隊引誘,就一頭紮進了包圍圈,險些全軍覆沒。這叫有勇無謀。”
“如今你父親身死,大軍潰敗,你不思如何保全部下,為西涼馬氏留下一絲血脈,卻隻想著逞一時之快,在這裡跟我拚命。這,還叫有勇無謀。”
江弈每說一句,馬超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話,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傷人。因為它說的,是事實。
馬超無法反駁。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江弈的幾句話裡,被批駁得體無完膚。
他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的人,渾身上下,隻剩下無盡的羞恥和冰冷的憤怒。
旁邊的徐晃聽得也是心驚肉跳。
他真怕馬超這瘋子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江弈雖然看著鎮定,可畢竟是個文人,萬一被馬超近了身,那可就糟了。
他悄悄打了個手勢,讓周圍的親兵把江弈保護得更嚴密了一些。
“大都督,跟這亡命徒沒什麼好說的,讓末將拿下他!”徐晃策馬向前一步,沉聲說道。
“不急。”江弈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馬超。
“馬超,我問你,你覺得,你父親為何會死?”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馬超嘶吼道,情緒幾近崩潰。
“是我嗎?”江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憐憫,“不,你錯了。害死他的,是你。”
“你放屁!”
“如果不是你貪功冒進,一頭紮進我的陷阱,你父親怎麼會兵敗?如果不是你們父子,平日裡與韓遂貌合神離,互不信任,我又怎麼可能離間成功?”
“你父親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是你,是你的愚蠢和自大,親手把他推上了絕路。”
江弈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鎚一樣,一下一下,砸在馬超的心上。
馬超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吵著要來追擊曹純,或許就不會中埋伏。
如果不是中了埋伏,損兵折將,父親就不會那麼絕望。
如果……
沒有如果。
“啊!!!”
馬超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那聲音,不像是人能發出的,更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哀鳴。
他一直以為,是江弈害死了父親,是韓遂背叛了父親。
他把所有的仇恨,都歸結到了別人的身上。
可現在,江弈卻告訴他,真正的兇手,是你自己。
這個認知,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江弈!!!”
馬超猛地擡頭,雙眼之中,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知道,自己說不過江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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