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堂,氣氛有些古怪。
徐晃和曹洪站在江弈身後,像兩尊門神。堂下,稀稀拉拉地坐著二三十號人,一個個錦衣華服,神態各異。這些人,就是高陵城裡,乃至整個左馮翊地區,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士紳豪強。
他們是昨天被徐晃派人“請”來的。
說是請,可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往家門口一站,手裡明晃晃的刀槍往地上一頓,再客氣的言語都變成了最後通牒。所以,他們來了,心裡揣著七八個水桶,七上八下的,誰也不知道這位新來的江大都督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大堂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眾人刻意壓製的呼吸聲。江弈坐在主位上,也不說話,就那麼端著一杯熱茶,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撇著浮沫,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大堂裡,就像一把小鎚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終於,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地位也最高的白鬍子老頭忍不住了。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對著江弈拱了拱手:“不知……不知大都督召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江弈這才擡起頭,放下茶杯,目光在堂下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他的眼神很平靜,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可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沒什麼大事。”江弈開口了,聲音很溫和,像是在和街坊鄰居聊天,“就是想跟各位鄉親父老,聊聊家常,順便……談談這高陵城以後的稅賦問題。”
稅賦問題!
聽到這四個字,堂下眾人心裡“咯噔”一下。來了,正題來了。他們就知道,這位新主子把他們叫過來,絕對沒安好心。自古以來,改朝換代,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刮地皮。馬騰和韓遂在的時候,已經把他們颳得夠狠了,現在換了曹操的人,天知道會怎麼樣。
“大都督說笑了。”白鬍子老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等皆是良善百姓,向來是按時繳納賦稅,從不敢拖欠。大都督若是有什麼章程,隻管頒布下來,我等一定……一定遵從。”
他把“一定遵從”四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表決心,又像是在試探。
“是啊是啊,我等都聽大都督的。”
“大都督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下麵的人也紛紛附和起來,一個個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哦?都聽我的?”江弈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這個人,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伸出一根手指:“從今天起,高陵城內,乃至整個左馮翊,所有的田契、地契,全部作廢。”
“轟——”
江弈這句話,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整個大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田契地契全部作廢?這……這怎麼行!”
“這跟要了我們的命有什麼區別?”
“大都督,三思啊!這不合規矩啊!”
剛才還一個個鵪鶉似的士紳豪強們,這下全急了。土地,是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命根子,江弈這一句話,等於是要刨他們的祖墳。
那個白鬍子老頭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弈,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你……你這是強盜行徑!你……你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強盜?”江弈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眼神也冷了下來,“老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什麼時候說要搶你們的地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說的是,以前的田契地契作廢。從今以後,所有的土地,都要重新丈量,重新登記,然後,再由官府統一分發給你們。”
“這有什麼區別?”一個中年胖子忍不住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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