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人後脊梁發涼的光。
兩個花衣裳姑娘對視了一眼,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嘴裡說著“蕭公子前途無量”“以後可別忘了我們”之類的客套話。
蕭銘又灌了一口酒,轉身就走。
他走得搖搖晃晃,金色錦袍在月色下泛著油膩的光。
他身邊——
沒有護衛。
沒有狗腿子。
就他一個人。
蘇臨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跟在蕭銘身後,保持著二十丈的距離。
不遠不近。
像一條影子。
天北城的夜晚,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少。
蕭銘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高牆,牆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巷子裡沒有燈,隻有遠處街口透過來的一點昏黃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層薄薄的、濕漉漉的反光。
蕭銘走在巷子中間,嘴裡還在哼著小曲兒:
“小娘子~你莫走~哥哥我給你買花戴~”
他哼得搖頭晃腦,酒壺在手裡晃來晃去。
蘇臨跟在後麵。
腳步很輕。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
蕭銘突然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但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醉醺醺的、吊兒郎當的味道:
“跟了老子兩條街了。”
“累不累?”
蘇臨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說話。
蕭銘慢慢轉過身。
月光從巷口斜照進來,照在他那張臉上。
那張臉上的醉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像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
露出來的——
是一雙清醒的、銳利的、像刀子一樣的眼睛。
他歪了歪頭,嘴角那抹笑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怎麼?”
“以為老子真是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
蘇臨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你不是喝醉了?”
“喝醉?”蕭銘笑了,那笑容從嘴角裂開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老子天天晚上去醉春樓,天天喝得爛醉如泥——那是因為老子想讓所有人都以為老子是個廢物!”
“一個廢物,才不會有人惦記。”
“一個廢物,才能活得久。”
他頓了頓,聲音猛地拔高:
“但老子今晚——故意一個人出來!”
“就是想看看——到誰還在打老子的主意!”
他盯著蘇臨,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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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派來的?”
蘇臨站在原地。
他看著蕭銘,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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