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寂已經瘋了,抱著宋嫻慈上馬回府,連顧寧也不管了,最後還是手下人攙著顧寧上馬車。
阿涓搶過一匹好馬,帶著蘭瑾跟上顧寂。
沈不屈把過脈,沉著臉搖了搖頭。
顧寂紅著眼睛,讓人去宮裡請太醫。
不多時太醫便請回來了,足足有八個,連院首都在其中。
宋嫻慈眼底略過一絲詫色:顧寂這一品大將軍果然厲害,恐怕太後生病都不會有這般多的太醫一同醫治吧?
卻不知諸位太醫把過脈後,已是在心裡老淚縱橫。
陛下出巡之前就已密令太醫院,這位顧夫人身子出了任何問題,都要立即出宮為其醫治,確保其無虞。
是以今日顧家來人說顧夫人身中劇毒、命在旦夕之時,他們連太上皇都拋下了,拎著家夥什就坐上宮裡最快的馬車往這裡趕。
一路抖著老軀將各路神仙求了個遍,結果如今一摸脈……
完了!完了!
院首長歎一聲:“毒已深入臟腑,無藥可救。”
顧寂眼前一黑,癱坐在椅子上,片刻後猛地搖頭:“不!不!陳沉!去把京中有些名氣的大夫都找來!再到鬨市張榜尋醫,若能救下吾妻便要什麼都使得!快去!”
“不必了。”宋嫻慈抓住他袖子,“請大人們都回吧。我隻想同你說說話。”
顧寂身子一顫,良久,揮退旁人,隻留阿涓和蘭瑾。
宋嫻慈艱難地抬手,如往常一般摸他的發:“明日之後,我便不在了,你好好同嫻姝過日子。”
顧寂拚命搖頭:“我隻要你一個。”
宋嫻慈有些想笑,人都娶回來了,還說這種話。
不過呀,雖顧寂有些不好的地方,但這麼多個日夜過去,她也能看出來,這個男人,是用心對自己的。
隻是及不上他的血親。
可就算為著他對自己的那點好,宋嫻慈也願意與他體麵分開。她輕聲說:“我不喜做你顧家婦,你寫封和離書予我吧。”
顧寂猛地抬眸,嘴唇都在發抖:“我不要!我不要!”
他慌得眼淚都要落下來:“你不喜歡和人共侍一夫對不對?我把你妹妹送回去,你不要同我和離!不要再說這種話!”
宋嫻慈艱難道:“我撐不了多久了……將軍,這是嫻慈的遺願了,你應了嫻慈吧。”
顧寂聽到“遺願”二字,臉色幾如宋嫻慈的一樣蒼白,低頭看她瞳孔已在漸漸散開,整個人散發著垂死的氣息。他心中大慟,哽咽道:“阿慈,你真要與我和離嗎?”
黑衣人所撒□□的作用其實隻是促發假死藥而已,假死藥能躲過醫家的眼睛,其實是因它確實是種毒,隻是解藥在十日後才作用。所以此番宋嫻慈身上所受的痛楚都是實打實的。
宋嫻慈已沒多少力氣,聞言仍是強撐著點了點頭。
顧寂心如死灰,出去了片刻,拿著一紙和離書進來,被阿涓眼疾手快地接過。
宋嫻慈這才笑了:“多謝將軍……日後你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各生歡喜……”顧寂喃喃重複。
沒了你,該怎麼歡喜?
宋嫻慈卻什麼都聽不見了,看著他,神識飄回了大喜之日,眼前漸漸歸於虛無,呢喃道:“‘孝順婆母,尊敬長姐,照拂幼妹,濡沫白首’,前三樣我都做到了,但與你白首,卻終究是不能夠……了……”最後一個字落定,她的手輕顫一下,便再也沒有聲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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