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為?近年來民生多艱,實乃天災所致,如今天災已過,鄧陵日後必是風調雨順,待百姓們嘗到甜頭,自然會明白我等今日的拳拳心意!”
他這一開口,其他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劉公所言極是!我等平日修橋鋪路,施粥贈藥,從未吝嗇!”
“每逢災年,我等家族皆開倉放糧,救濟災民,此心天地可鑒!”
“不僅如此,城外觀音寺、三清觀的香火修繕,我等也捐資頗多,隻為祈求一方平安。”
“朝廷亦曾明令鼓勵種植棉桑,我等積極響應朝廷政令,亦是儘忠王事,為國分憂啊!”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竭力將自己塑造成樂善好施、忠君愛國的典範,廳內一時充滿了自我標榜之聲。
李摘月神情淡漠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歇,她才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聽諸位家主這番慷慨陳詞,當真是鐵骨錚錚,清清白白,善名遠播啊!相比之下,倒是貧道這方外之人,顯得有些不近人情,汗顏,汗顏呐!”
聽著這毫不掩飾的冷嘲熱諷,眾人麵上皆是一陣訕訕,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池縣令,”李摘月忽然點名,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覺得……他們說的,可有理?”
池子陵聞言,當即起身,動作利落帶著一股決然。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緩緩掃過在座這些道貌岸然的世家家主們,那眼神中的審視與鄙夷,毫不掩飾。
眾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銳利的眼神驚得愣在當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與不悅!
池子陵緩步走到廳堂中央,身形清瘦,此刻卻仿佛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他目光如寒冰,首先便鎖定了方才多嘴的周家主。
“周德文!”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地上鏗鏘作響,“你還有臉在此喊冤,要真人為你做主?你周家借著放貸之名,利滾利盤剝鄉裡,多少農戶隻因借了你一鬥糧,最後卻被逼得賣兒鬻女,田產儘歸你周家!去歲旱災,你囤積居奇,一石粟米被你哄抬至天價,逼得多少人家易子而食!那民脂民膏,吃得你可還安心?你這無良老賊,也配談為百姓好?”
周家主被他罵得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你…你…血口噴人!”
池子陵根本不理會他,目光倏地轉向楚家主,那眼神中的鄙夷更甚:“楚懷仁?你也配叫‘懷仁’!你楚家子弟,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逼死人命,事後不過推出個旁支庶子頂罪,真當無人知曉?你縱容族中惡仆,欺行霸市,順陽城內的商鋪,但凡是賺錢的營生,哪一樁沒有你楚家強取豪奪的影子!你楚家祠堂裡供著的‘積善之家’匾額,就不覺得燙手嗎?品行不端,辱沒門風,說的就是你楚家!”
楚家主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卻又被池子陵那淩厲的目光逼得生生坐了回去,隻能從牙縫裡擠出:“池子陵!你休要汙蔑!”
池子陵冷哼一聲,腳步移動,目光如炬,又釘在肥頭大耳的張家主身上:“張萬清!你張家更是無法無天!去年春耕,你家莊戶與鄰村爭水,你竟縱容家丁活活打死六人,事後不過賠了幾貫銅錢,便草草了事,視人命如草芥!你張家礦上,每年有多少礦工因你苛待工錢、不顧安全而枉死?他們的冤魂,夜裡可曾入你夢來?橫行霸道,草菅人命,你張家堪稱鄧陵一霸!”
他言辭犀利,如數家珍,將張家的肮臟勾當一件件抖落出來,張家主額頭冷汗涔涔,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池子陵並未停歇,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鞭子,一一抽打在剩餘幾位家主的臉上。他指著趙家主,斥其勾結胥吏,偷漏稅賦,將本該由大族承擔的稅負轉嫁給小民,指著錢家主,罵其把持漕運,對往來商船強收“買路錢”,中飽私囊,指著孫家主,揭發其偽造地契,侵吞鄰人祖產,逼得人家破人亡……每一樁,每一件,都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雖未拿出實證,但那篤定的語氣和詳儘的細節,已讓被點到之人麵如土色,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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