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千頃沃野,卻憑‘衣冠戶’特權,免繳賦稅,盤剝小民以自肥!”
李摘月:“朝廷設均田製,本為 “均田均稅、均力役”,讓百姓有恒產、有恒心。可你們貪得無厭,蠶食公田、兼並民田,兩縣上萬戶貧民,守著不足兩成的薄田,春耕無種、冬寒無糧,你們如何打算?”
周家主強自鎮定,仍試圖狡辯:“真人此言差矣!我等占有土地皆是合法購置,何來強占之說?再說種棉種桑乃是為了讓百姓增收,大人怎能聽信刁民一麵之詞,橫加乾涉?”
李摘月冷笑一聲,再次拍了拍手。趙蒲應聲捧上一個木盒。李摘月看也不看,直接將盒子一掀,裡麵存放的,正是這些人與吳方同、嚴主簿勾結侵占田地的記錄與證據,紙張散落一地。
她看著地板上那些寫滿罪證的紙,語氣淡漠如冰:“這些汙糟東西,貧道看了尚且大怒。你們覺得,若是原封不動送到長安,又會如何?”
眾人喉嚨發緊,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儘是恐慌。
最終,劉勳心中長歎一聲。他不想做出頭鳥,奈何把柄被牢牢抓住,兒子還在對方手中,若再不表態,隻怕整個劉家都要覆滅。他艱難起身,拱手道:“真人所言……句句在理。之前恐怕是家中奴仆膽大妄為,欺上瞞下。如今既然有冊籍記錄為憑,在下……在下願意按照貞觀三年括田之冊的記錄,清退逾製田地。”
其他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看向劉勳,沒想到他為了救兒子,竟如此“大方”!他這一下子將標準定死,讓他們還如何與李摘月討價還價?
李摘月聞言,沉眉思索,素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案,那聲音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就在周家主忍不住要出聲之際,她終於開口:“雖然貧道對此結果……並不十分滿意。不過,看在劉家主一片慈父之心,率先幡然醒悟的份上,貧道便給你這個麵子。”
劉勳麵露苦澀,深深一揖:“多謝……真人諒解。”
李摘月目光轉向他身旁麵色變幻不定的周家主,語氣悠然:“周家主,劉家主率先開口,貧道才給予厚待,準其按貞觀三年之冊執行。至於爾等後來者……便不能參照他的標準了。”
周家主一愣,愕然道:“……真人此話是何意?”
李摘月好整以暇地道:“先開口者,自然能占些實惠。貧道這裡的括田記載,可是從武德年間到貞觀年的所有田契都有存檔。這清退的標準,自然要……往前推移。貞觀三年的實惠已讓劉家主占了,其他人,隻能是往前年間的舊賬了。”
眾人臉色難看,敢怒不敢言地瞅了李摘月一眼,然後又看了看身邊的這些同伴,一時寂靜。
忽然,占田最少的趙家主出聲道:“真人體恤民生,洞察秋毫!趙某也願為子孫積福,求個安生,願意依照真人所言,清退田地!”
李摘月唇角微勾:“趙家主爽快!你第二個開口,便按貞觀二年田括之冊記錄執行吧。”
趙家主聞言,雖肉疼不已,卻還是暗暗鬆了口氣。
其他人瞪大眼睛,此時徹底明白了李摘月的規則,相互間警惕之色更濃。下一刻,楚家主迫不及待地開口:“楚某也願聽從真人安排!”
“楚家,便是貞觀元年了。”李摘月淡淡道。
此時,剩餘的家主再也坐不住了,爭先恐後地開口,生怕自己落到武德年間的標準,那幾乎是要將他們侵占的田地吐出去十之八九!廳內瞬間亂成一團,你爭我搶,斯文掃地。
李摘月麵色淡定,任由他們爭執了片刻,才依序公布了最終的結果。
……
……
事情談妥一半,李摘月心情頗佳,留這些心力交瘁的家主一同用了午膳。午後稍事休息,她便開始了另一半的議程。
待到夕陽西下,各位家主終於麵如土色、如喪考妣地從鄧陵縣衙中踉蹌而出。一個個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淋漓,看得留守的奴仆大驚失色,還以為自家家主在裡頭受了什麼酷刑。
殊不知,在這些家主心裡,隻怕還不如被李摘月打一頓來得痛快。那道士先是剜了他們的“心頭肉”,緊接著又要放他們的“血”,讓他們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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