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上義塾不用給束脩嗎？王老爺要是真好心，會請個女先生來教學？他自己的女兒怎的不來上這義塾？我看他就是想留名聲又不願多出錢，一個女子能教出名堂？”秦印大驚：“你低聲些，得罪了王老爺有什麼好果子吃？”
姚二娘被他這窩囊樣激怒，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滾出去，這也怕那也怕，老娘就不該嫁過來窮受苦，早選個打漁撐杆的也好過在這兒窩囊著好！”
便是這樣一句話，生生戳中了秦印的肺管子，他一把拍開姚二娘的手，冷聲諷刺：“你倒是想相看個好的呢，可惜你爹娘獨獨看上了我手裡這些田地。”
姚二娘愣了一瞬，也隻是一瞬，隨即哭天搶地起來：“好你個秦印，我給你秦家生孩子留後你還對我動手，我帶多少嫁妝過來誰能比你更清楚？現在那紅木箱子裡還剩個屁！”秦印一聽這話，急匆匆過去捂她的嘴，誰知姚二娘以為要被打，連退幾步被身後的陶罐絆倒，幾乎是剛摔在地上，姚二娘就撕心裂肺的疼起來，秦印趕忙去扶她，卻被手上的黏膩嚇得尖叫出聲來。
盼楠幾步跑進屋子，映著昏黃的燈色，她看見姚二娘臉色慘白，身下的血混著地上的土凝在一塊，成了暗色的團。
她顫抖著蹲下身，喊出一聲娘，便被姚二娘結結實實甩了一巴掌，她身子一歪倒坐在地上，手不小心杵在暗色的紅團裡，一陣冰涼的黏糊，盼楠打了個寒顫，是了，就是此刻，像是滑進了蛇窟。
盼楠僵著手貼牆站在角落，看秦印將人抱去床上，看著秦印滿臉是汗的去隔壁叫宋梨她娘來幫忙，看著村裡管接生的婆子兩手沾血的惋惜道：“沒了。”
盼楠聽著宋梨她娘低聲說些安慰的話，聽著她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著秦印氣急敗壞的咒罵。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名字，在這哭天搶地的咒罵裡。
“秦盼楠，害死了你弟弟，你終於能心安理得去念書了。”
盼楠低垂著頭，在影影綽綽裡看著自己手上已然乾涸的血和土。她聽見一聲高過一聲的“秦盼楠”。
她終於垂下肩膀，放過自己一般悄悄吸了口略帶血腥的空氣。從這一晚開始，她終於，隻是秦盼楠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她兩歲的宋梨牽住她的手，輕聲說：“秦姐姐，你要不要去我家睡覺？”於是，兩個姑娘蓋著蘆花被窩在宋家牛棚裡睜眼到天明。
姚二娘的孩子沒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後才下地乾活，秦盼楠不用再去村塾，秦印把準備束脩的錢換成了六隻小鴨子並一隻老母雞。老母雞給姚二娘燉了湯，秦盼楠除了跟著去乾農活便在家養鴨子。
隔年秦望楠出生，直至秦望楠長大些接過手去養鴨子，秦望楠終於成了第二個秦盼楠。
姚二娘思前想後還是不甘心，又抹不下麵子，使喚大女兒：“盼楠，你去溝裡洗洗腳，穿鞋去追宋梨，我方才聽她說王家又要辦花信宴，你讓她去找熟識的王家婆子問問，讓望楠去幫工。”
“哦。”
“你快些，一會兒人走遠了。”
秦盼楠連走代跑才在徐三郎家的棗樹地前追上宋梨，見她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仰著頭看棗樹，頭上頂著的柳葉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沒回頭，笑著問：“你娘是不是要我去王家給望楠找個事兒做？”秦盼楠倒不意外她的聰慧，上村塾時候夫子就說過她機靈早慧。秦盼楠應了一聲，卻說：“你日日看也無用，徐三郎他娘說了，你要是不願進他家門，今年這棗子熟了便是爛在樹上也不再賣給你了。”
宋梨有些意興闌珊：“今年寒食節的柳枝不大好賣，隻賣得一文錢一條，客人還要選又粗又長的。裡正不讓我在村裡折柳了，我隻好去隔壁村爬樹，差點被蛇咬。”秦盼楠一聽蛇就犯惡心，又忍不住勸她：“待你要去折荷花了過來叫我，我與你一同去也好有個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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