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雲來
端午，各村祭龍王，田園掛紙。
仲夏之月，萬物方盛，五月五日，家懸五雷符，插門以艾，飲雄黃酒。幼女佩紙符，簪榴花。
城牆內外，走馬為戲，群競觀之。金魚池、草橋、聚水潭皆有樹蔭，可作醵飲，相望不絕。釵光衫影，遊觀舟渡。
徐茼一手拎著五色水團，一手拎著兩竹筒薑蜜水從廟會裡擠出來。他把薑蜜水遞給季逢辰，抬起袖子抹去一腦門的汗。
季逢辰熱得心煩意亂，問他：“裡邊也沒見著人？”
徐茼徑自吃著五色水團，含糊道：“我找了一圈，哦，還見著李二娘那個姐夫支個小攤，在賣佛道艾。我上前去問宋梨今日有無送花過去，他硬邦邦衝我吼了句沒有。毛病，怪不得宋梨現下都不給他家送花了！”
季逢辰嫌惡的扒拉開擠到他身邊的小娘子，閉著氣等那陣濃鬱的脂粉味兒過去了才大口的喘氣。
他說：“她是不是說昨日來賣榴花？以她的性子，昨日隻是小賣來問個時價，今日才該大賣啊。你去墨店問了嗎？”
徐茼嫌晦氣，倒豆子般數落張大郎：“我去了張家墨店，見張大郎跟丟了魂似的在櫃台後坐著。就問他宋梨今日是不是告假出去了。他猜他說啥？他從頭到腳打量我一通，陰陽怪氣的說，讓我別癡心妄想了，人家早攀上高枝了。我進去找張潺，他道昨日有個自稱是宋梨叔叔的人找來了，宋梨告了假著急忙慌的走了，今日也未去做工。張老板等著她乾活呢。這周扒皮！”
季逢辰皺眉：“往年我在時，她都是天未亮就提著東西來找我一塊兒去給小弟上墳。我今日等到天明都未見人，墳上也不像有人去過。”
徐茼道：“桃枝、柳、葵花、蒲葉、佛道艾，這些賣出我都去繞兩圈了，真沒見著她。會不會早早賣完回家了？”
季逢辰搖頭:“她死要錢，老宅牛棚裡都掘了，定然沒有再去埋的道理。她若是賣了錢，哪會直接往家裡帶？”
徐茼躊躇再三，還是問了一嘴：“你說，要是她爹知曉她那麼能賺錢，會不會對她好一些？畢竟那啥，天下沒不是的父母。你看盼楠家那事鬨的，姚二娘整日鬼吼鬼叫跟後娘似的，誰知她會悄摸給盼楠攢了二十貫嫁妝啊？”
季逢辰也不知該笑他純還是笑他蠢：“盼楠病得凶險，還不知宋梨怎麼求的人才把醫官請來。結果呢，還不到黃昏，村子裡就傳開了，都道宋知禮發話了，村裡誰要是有個急症難症的，都能去尋他家宋梨，無非就是高頭大馬跑兩趟的事兒。”
徐茼也想起這話來，他都覺得臉上臊得慌。
“她爹慣常拿她做麵子活，她娘是個軟骨頭的，偏偏在嘮叨宋梨的時候最硬氣。她阿奶，算了人也快死了我懶得說。她大哥娶那嫂子，娘家一堆子事兒裹來裹去。宋嘉看著公允，就是個跟他爹一個模子的勢力鬼假模假樣。宋麟，算了，小慫包一個。”
季逢辰笑了下：“你讓宋梨掙錢回去，你信不信，所有螞蟥都能往她身上爬。”
徐茼惡心的打了個寒顫：“虧她爹還隨她阿爺念過書呢。”
“是啊，念過書的膈應起人來引經據典，打起人來還順理成章，更可怖。”
徐茼試探著說：“你說，她會不會是去見婉娘了？她娘要她端午帶著禮去安家跟安老爺說曉清山的事兒呢。怕安老爺因兒子在曉清山走丟的事兒問到她跟前來又不好看。哦，還讓她嫂子陪著一塊兒去。”
季逢辰搖頭：“婉娘之前差人來尋我見麵，我沒應。後來你被安老爺喚去安家問曉清山之事，婉娘又求你從中說和。一事不求二主，她嫂子躥在中間跳個什麼勁兒？”
“指不定是她娘怕她不去，讓她嫂子跟著。”
“不對，若是自行上門回話哪日不能去，兒子丟了這事兒得趕早找，宋梨最好昨日就上門去，為何定死了端午？她娘說得過去，攔著她不去給小弟上墳，她嫂子才古怪。”
徐茼繞不明白：“那就是婉娘想見宋梨，又托了她嫂子說項？”
季逢辰道：“我方才說了，一事不求二主。你別小看婉娘那黑蜘蛛精，毒得很。”
徐茼險些驚掉下巴：“你，你她娘的也太惡毒了，咱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你站隊也明顯了。”
季逢辰神在在的笑：“嗯，我站宋梨。宋梨跟誰吵架對立我都隻站宋梨。絕無二話。”
徐茼被他感動，自認感情不如他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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