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園竹
碧絛粉裙拂在榻上，她搖著扇調笑道：“阿梨好本事啊，星郎南院可都傳開了，市舶使相中一個新來的清倌人，容不得旁人再多看一眼，下令清場，豪擲千金。他是為你贖的宋麟吧。”
宋梨笑了笑，將匣子推過去還與她：“謝過碧絛姐姐借我應急。”
碧絛衝她拋了個媚眼：“若有需要，來找姐姐。姐姐給你傳授一二。”
宋梨赧然點頭。
碧絛笑得開懷：“我可有不少好玩意兒，保準你那市舶使大人食髓知味。”
宋梨認真思索了下，道：“屆時我來跟碧絛姐姐買，絕不還價。”
碧絛捏她的臉：“行了，天大地大，墨店的活最大，快些去吧。”
宋梨與她拜別，碧絛起身送她出門，突然抱了抱她，趁勢小聲說：“樓裡住了位韓大人，對你頗感興趣。”
“隻要賞錢夠，姐姐儘管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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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梨到墨店已晚了一個時辰，張大郎高傲的有幾分冰冷：“若隻顧著風花雪月，又何必來這店裡搓磨。”
“張大郎君既知搓磨，又何故不收斂些？旁人不知，難道張大郎君也不知張家墨店最緊俏的集錦墨出自何人之手嗎？”
張大郎拽住她的手，眼眶通紅：“你這些日子頻頻告假，可是與那人廝混在一處？”
宋梨好笑：“乾卿何事？”
張大郎憤然：“我就是看不慣，看不慣你如此自甘下賤！見馮三郎君是個官身就巴巴地往上貼，在府衙門外就拉拉扯扯。”
宋梨眉眼淡淡：“實在看我不慣，你可以比我先死。”
張大郎惱羞成怒：“你在我家墨店掙了錢，瞞著家裡人。去好飯館，買新胭脂，大暑的日子裡你天天去東市街角那鋪子買飲子喝。你如此揮霍，我早該知你是個虛榮的。不曾想，不曾想你連禮義廉恥都不顧了。你可真是長本事了！人家是官，但凡知曉你曾經過的是穿白布罩衫，帶著青花布手巾，抱著小陶缸子賣辣菜，賣果乾，賣梨條，這種走街串巷的日子，他難不成還能讓你進門？”
“宋梨，你就在墨店呆著多好，我們張家何時虧待過你？你嫂子的大哥之前差點在墨店門口打死你，還是我幫你擋的，你忘了？”
這話在宋梨眼中並未激起半點風浪，她定定瞧著他：“若非如此，你強要我時我的簪子紮的該是你的咽喉你的胸口。”
張大郎閃過痛色：“我說過了，我那日吃醉了酒。你每天都換乾淨的衣裙，又刻意在我麵前打轉，對我有求必應。我以為你也對我有意。”
宋梨懶得跟他掰扯，轉身就走。
張大郎氣急敗壞：“是，你有本事，你有本事怎的不去勾搭市舶使呢？”
宋梨笑了：“你怎知我沒去？”
張大郎瞪大了眼，宋梨真的是有些能將他氣死的真本事！
宋梨好心勸他：“我不會一直呆在這裡，你若不願娶妻，就將心思多放些在店裡。張老板年紀大了，二郎還小。你的人生難道儘是兒女情長嗎？”
宋梨換完衣裳進膠房，張潺神色尷尬的看著她，可見方才門外的話他聽了個完全。
張潺是看著張大郎長大的，有心替他說句好話：“宋梨啊，大郎這些年對你也算不錯，女子終將要嫁人的。”
宋梨將篩子一列排開，淡然出聲：“張叔，女子終其一生，不是隻有嫁人這一件事能做。”
張潺訕笑兩聲，不再多言。
宋梨將鹿膠、魚鰾膠、牛皮膠依次分類。她道：“張叔，墨以膠凝，研以水調，乾後又不釋於水。是以，膠尤為重要。今日咱們先挑膠，膠有優劣，以牛皮膠為例，我會先帶著你挑一遍，按等分好。書畫墨、禮品墨、貢墨、藥，”她及時收住，咬了下舌尖才說：“要有不同的膠水兌比。潘家所定是集錦墨，鹿膠為上。但因時令之異，咱們可以三種都挑。之後你再做其他墨錠的膠，我便不再另行講了。”
張潺看著她專注，認真，動作利落，也忙一眼不錯的跟上。宋梨講的細致，張潺一步步跟著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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