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杯
趙染的臉沉在書房裡的暗色，聲音很淡：“跟誰？”
聽頌道：“馮清暮。”
“去哪兒？”
聽頌猜不透郎君此刻的冷靜，回：“曉清山。”
趙染懶洋洋的抬頭看她：“她的野心，遠勝你所想。”
“出去。”
聽頌訥訥告退。
爬山？宋梨，但凡你有點新的招數呢？你是每找一個男的都要拜一個新的山頭嗎？
嗬。
“熏風，派人跟著......”
說到一半，他頓感心煩。他趙染何須做這等荒唐事？看她裝溫婉小意，看她裝深情繾綣。容她巧言令色，容她欲擒故縱。她呢？抽身就抽身，說好是專屬他的魚燈，拿走之時半點沒有拖泥帶水。
他趙染何時被人這般拿捏過？床上是情趣，她人前失言，下他的臉麵，不治她個以下犯上的罪已是仁慈。
言而無信又屢教不改。如今再加個若即若離，她哪裡來的信心能將他趙染耍得團團轉？
男歡女愛本就講究你情我願，你來我往。強求就沒意思了。既已這般無趣，他也無興致再玩。
他隻覺被她咬過的地方隱隱發癢，她才是狗，咬了人就跑的惡狗。
雙睫落下陰影，他抒出一口鬱氣：“算了。”
“人撤了，往後宋梨之事無需再報。”
漾晴過來，恰恰趕上這句話的尾巴。她麵色無異，從容進去：“郎君，自府上所來六人，皆已安排在隔壁院子住下。日常還是在春休伺候。聽頌與玲娘住習慣了，無需挪動。”
“我見院裡花草長勢喜人，撥一人專門伺候。房院舊損之處也著人修繕，依著夫人吩咐，咱們從汴京帶來一應物什，我自做主按照郎君往常的習慣都安排添置。”
“郎君若無其他吩咐我便下去安排了？”
趙染潦草“嗯”了一聲，再無多言。
漾晴將人聚在院中，有條不紊安排差事。
“我與聽頌仍伺候郎君起居；玲娘仍負責膳食；帆嬤嬤管雜役活計；複綃領一人管內宅粗使；清溪，你負責門房，登記來客傳遞名帖；另餘一人，管園中花草與車馬。至於牛娃，給他身契和足夠的賞銀，遣走也要叫他閉緊嘴巴。”
“主臥床鋪花裀繡褥全換，四壁掛山水翎毛，打起綠油吊窗。桌、凳、涼床、交椅、衣架、麵桶、浴桶、大小提桶、屏風、茵席、箱櫃一應全換。紫藤花架下的方桌換圓桌。”
“循府中之製，所用之物不得銷金、貼金、間金、圈金、解金、明金。裝著衣服不得以金為飾。”
“杯盞碗碟等物皆按府中品質更換。”
“將郎君常用的筆墨紙硯送去書房。”
“天已入夏，漸自熱起來了，明日就將冰鑒備上，省得郎君想吃口冷飲還要去外間尋，不乾不淨的，惹了疾，你我都逃不開一頓打。”
“水，叫賣水翁每日卯時前擔山泉來，不得逾至日出後。著酒樓每日送新鮮的菜肉，但凡進院的必登記在冊。”
“自今日起，便如府上一般謹言慎行，萬不可怠惰懶性。”
眾人領命散去，漾晴叫住聽頌：“郎君現下所用何香？”
聽頌道：“篤耨香，出真臘國，鬆杉樹之脂，其香味淡清涼，盛暑不融。”
漾晴：“換為蓬萊香。”
“是。”
鳴竹一一稟完，斟酌道：“全換了，不知宋小娘子是否喜歡。”
趙染不想談她，隻說：“終歸都是好物件，本也是拿來給她的。她既不來了，往後是丟是留她自行處置。”
“哦。”
趙染挑眉看他。
鳴竹改口：“嗯。”
趙染：“煩死了，滾出去！”
宋梨進家時隻聽阿奶在房裡的咳嗽聲，她沒管，悄悄去牛棚一角挖了銅板出來就走。
見著宋梨，馮清暮瞠目結舌。
“這啥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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