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兒詞 · 另
“七郎，你說趙二郎君真會來麼？”雅間內一個綠色華服男子幾番躊躇最終問出聲來。
鄭七郎一身簇新衣袍，束了玉冠簪了花。韓培風平日與他們一塊兒玩鬨，但凡涉及趙二哥之事，他從不玩笑。鄭七郎道：“韓兄說了趙二哥會來，那便是會來。”
今日能在這雅間裡候著的，誰不是宦海浮沉裡趟過來的？汴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裡的後輩，最不缺的便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往常趙二哥都不稀得看他們，一道玩兒的人都是：皇家子弟、韓氏視若珍寶的獨苗韓培風、頗得官家青眼的清貴崔公子、吃喝玩樂不在話下的人精馮三郎君、手握實權的大理寺少卿孟白榆，鄭家大郎這樣的都得往後排。
其中幾人早時有幸在鄭七郎春榜賀宴上與趙二郎一道吃過酒，心裡得意的緊，每逢酒局都能將此事拿來吹噓一番。有好事者本以為鄭家是靠上了趙氏這棵大樹，對鄭家溜須拍馬好一陣子，這位趙二郎卻又沒了下文。現下又來了良機，誰不是摩拳擦掌等著獻殷勤？
鄭七郎忙裡忙外，一會兒叫人把花瓶往角落裡挪，一會兒又想出了幾道菜要加上。一旁的紫衫男子笑著提醒：“七郎，這是趙二哥的朝筠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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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嘩啦笑開，鄭七郎鬨了個麵紅耳赤。往常跟趙氏打交道的都是父親，後來是他大哥，大哥去了歙縣當知縣後，囑咐他要好好跟著趙氏。鄭七郎欲哭無淚，誰不想好好跟著趙二哥啊？也得跟得著不是？
得了韓培風的信兒，鄭七郎又是賠罪又是賣好，把那幾個愛胡鬨的公子哥兒踢出今日宴席。如今剩下的再不濟也是八麵玲瓏，長袖善舞的世家子弟，好歹也算能搭邊吧。算吧？
其實鄭七郎也有些鬨不懂，若說崔公子是一座盛氣淩人的冰山，那趙二哥完全算得上和顏悅色了，偶然遇見，也會同他們玩笑幾句。他的禮儀涵養是刻在骨子裡的。但自己還是有些怵他。
沒有皇家子弟的盛氣淩人，也沒有紈絝子弟的陋習。因著旁人望塵莫及的家世，趙二哥自出生便是天之驕子，名門勳貴。在他們這些小蝦米沉迷於玩樂之時，趙二哥在書院獨占鼇頭；等他們琢磨男女之情時，趙二哥悄摸的瞞著家中跟著趙大郎君去了關外；等他們被家中耳提麵命進朝堂時，趙二哥早已入仕；等他們好不容易進了官場，趙二哥卻隻將三品的少府監當個閒差......
他是趙大人口中叫人頭疼的老二，是威風八麵的趙大將軍捧在手心裡的弟弟，是女郎們爭相議親的上上之選，是兒郎們暗自與之相竟的“前輩”。在鄭七郎人雲亦雲混沌度日時，趙二哥已經不知不覺成了趙氏的掌權人。
鄭七郎羨慕之餘還是羨慕：這樣的趙二哥，生來就沒吃過一點苦，堪稱順風順水的典範。
舞姬演完第三遍，對聽曲賞舞頗有心得的韓十二道：“還是換回綠色軟煙羅的裙子，把薄衫脫了，藕色的披帛要掉不掉的掛在白嫩的臂間才叫冷香枕霞，碧海夜長。”幾人哈哈大笑，連鄭七郎也被他逗得放鬆了些。
舞姬去換衣裙的空檔，趙染和韓培風到了。
鄭七郎結結巴巴的恭迎他們入座，趙染滿眼促狹：“你大哥怎的沒說過他還有個結巴的七弟？”鄭七郎嘿嘿一笑，心下了然這是趙二哥特意關照自己，又高興的嘿嘿嘿咧著嘴笑。眾人待他們落座，才依次拘謹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韓培風打趣道：“見你趙二哥就如此開心？見我怎的從不見你笑成這樣？”鄭七郎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故作持重的說：“崔公子在書院授課時常常教誨我們要謹言慎行，特別是在您麵前。”
韓培風沒了後話，趙染樂不可支。
嗬，各自有各自的南牆要撞。
街上車水馬龍。誦詩的男子、羅綺新衣的女子、扒著瞧蜘蛛的小童各得其趣。雅間內推杯換盞，把酒言歡。趙染隻是隨心所欲的坐著，旁人湊上話去，他也會教養極好的回幾句。
他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卻叫人望塵莫及。
鄭七郎掃一圈席間男女望向趙二哥的目光，無一例外的尊崇又熱切。
站在韓培風身後的綠色華服男子恭敬的端著酒杯，待韓培風和趙染說完話，他才謹慎的往前跨了半步，強作鎮定的說：“請趙二郎君安，晚生是江南陸家旁支，陸恒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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