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縷歌 · 另
“阿梨！阿梨！”柳老頭扯著嗓子喊了兩聲，宋梨回頭應他：“哎。來了。”
“《蠶織圖》我自個兒琢磨定色用泯金、朱砂、石青這三個，你來瞧瞧可還要其他著色？”
宋梨道：“再加一個石綠。”
柳老頭看她心神不寧，以為她是為張老板的事情發愁，他道：“儘人事聽天命。你為他做的夠多的了，若真沒法子搭救，咱就收拾了東西回歙縣去。”
“張老板這幾日就能出來了，柳伯，店裡還要煩勞你和管家多顧著些。待張老板回來就鬆快了。”宋梨安撫道。
柳老頭歎聲：“你一個女娃娃，我當初帶著你采鬆，捶墨時，也沒想著有朝一日你能有如此出息。你叫張老板請我回墨店，又帶我來汴京城，是我這雙腿不成器，幫不了張老板，也幫不上你。”
宋梨無奈道：“您還演上苦情戲了，這幾年話本子沒少瞧吧？店裡的墨工如今都跟著您學手藝，我來之前怎麼著，如今還是一樣。《蠶織圖》成了，張家墨店便能在汴京城真正的紮下根來。柳伯，任重道遠，可不興泄氣啊。”
“嘿嘿，我就那麼一說。你自去忙你的，我都按你的吩咐盯著呢。”柳老頭得了她的準話，放心了。
“行，我去碼頭迎迎盼楠，她們今日會送新的鬆煙過來。”
宋梨站在碼頭吹了大半個時辰的風，還是猜不著趙染的心思。她曾經那般決絕的對他，損了他的顏麵傷了他的心，按理說他應該與自己老死不相往來才對。趙夫人院中的那些小娘子，個個美若天仙，獨有韻味。更別說還有伺候他多年的漾晴、知書達理的閨女崔大娘子，哦，還有她曾見過的那位“姐姐”。
畫舫見麵那日，他對自己分明是避之不及的，如今這般局麵是因她色令智昏咬了他一口麼？
他還記得“且借鬆煙二兩墨，染山，染水，染梨花。”
可是，怎麼會呢？他怎的會等久別重逢？他怎會原諒自己？他怎麼可能重蹈覆轍呢？
他的矜貴和體麵呢？
他那麼用力又熱切......
宋梨喉嚨乾澀，第十二回提醒自己不許再回味，不準再想入非非。遠遠看著他便已足夠，萬不可貪心再貪心，萬不可沉淪再沉淪。
萬萬不可......
貨船將將靠岸，盼楠著急忙慌的下船，朝宋梨飛奔而來。李其隨在船上暴喝：“秦盼楠！”
盼楠不理，挽著宋梨又蹦又跳：“阿梨，你好不好？可還呆得慣？”宋梨點頭：“一切都好。”
宋梨往貨船看去，有些吃驚：“徐茼也來了？”盼楠收了些笑意，鄭重的說：“他還帶了兩個人來。咱們先找個地方坐下再詳說。”
宋梨聽出不同尋常，道：“宋麟和季逢辰給我賃了一個小院，隻是有些遠。但勝在人少安靜。”盼楠應下，朝李其隨他們招招手，示意自己在這裡等著他們過來。
兩人在一旁等著他們卸貨上岸，盼楠盯著宋梨道：“你嘴角這兒怎麼破了？”宋梨下意識舔了舔，難免又想到發起狠來不管不顧的趙染，沒有應聲。盼楠倏地反應過來，不可思議道：“宋麟帶你去找小郎君了？”
宋梨垂眸：“是趙染。”
盼楠呆若木雞，半晌才乾笑兩聲：“乾柴烈火，能理解。”
宋梨也笑：“沒睡。”
“啊？你心心念念的糖就在跟前，你能忍得住隻舔那麼兩口？”盼楠張口就來，毫無避諱。
天曉得她怎麼忍住的，自己本就對他毫無抵抗。她幾乎用儘了所有冷靜和力氣才將人推開，否則他那樣的陣仗，再親下去，急於解饞而自薦枕席的人恐怕就是自己了。
宋梨束手無策，語含無奈：“我儘力了。”幸好他不是脫光了往自己跟前一站......
盼楠見她不想多言，也不再多問，怕自己說錯錯多。隻想這次多呆幾日，先瞧瞧是怎麼個情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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