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慢 · 另
趙黎洲下值回來沒見著人，曬穀笑著來稟：“郎君，老爺和夫人都在馬廄那邊呢。夫人說等你回了也過去瞧瞧。”
趙黎洲一頭霧水走到馬廄，見著滿身彩辮的寶馬也大吃一驚，他細細辨認，墨玉般油亮的皮毛泛起靛青色，純白四蹄如踏新雪，確是他曾經送給趙染的踏雪烏騅無疑。
趙元祈對著他道：“這個趙初霽，往日也不見他帶寶馬出去溜達，今兒怎的心血來潮騎馬出門了？還搞上這麼一出。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聽聞我欲邀同僚來瞧寶馬才弄這花裡胡哨的？”
“我先前同他借，他死活不肯。如今倒好，我要邀人親自來府上，他又給馬編上辮子了，虧我還一個勁兒吹噓踏雪烏騅的威風凜凜？哎喲趙黎洲你來瞧瞧這尾巴，他連尾巴都沒放過啊！”趙元祈痛心疾首地跟大兒子訴苦，趙夫人早在一旁笑彎了腰。
趙黎洲忍俊不禁：“父親，體麵，格局，官聲。”
趙元祈立馬收了情緒，最後罵了聲：“這狗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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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夫人笑得眼角泛淚，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阿柒，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去宮裡上課總不帶他，後來給阿染抱了隻小狗回來，他喜歡得不行，晚上抱著睡覺，還叫烏嬤嬤給狗量身裁衣，簡直跟這個異曲同工嘛，哈哈哈哈哈。”
趙黎洲思及往事，笑說：“哪裡是我不帶他，他自己說不樂意聽老學究論禮，不樂意去。宮裡人見他長得好看，老愛逗弄他。”
趙元祈見兩人根本不與自己在同一個陣營，委屈道：“夫人給他寢衣上繡小狗便罷了，連給我的帕子上也是繡的狗。”
趙夫人敷衍道：“老爺哪裡是缺繡帕的主，何必為難人呢？”恰在這時，踏雪烏騅打了個響鼻。兩人默契地將此事揭過。
趙黎洲道：“挺好看，熏風手藝不錯。”闔府也就他、阿染和熏風能近身這匹馬。他都不用猜，便知是熏風鼓搗的。
趙元祈孤立無援，拂袖而去。趙黎洲道：“父親今日一人對戰禦史大夫和禦史中丞，落了下風。”趙夫人神色淡淡：“沒打起來就不算事兒。”
趙黎洲悵然道：“我如今算是明白阿染被拘在這朝堂之中是何感受了。”趙夫人拍拍他的手臂，什麼也沒透露。
趙夫人瞧著馬尾上鮮豔的彩帶，突然說：“叫清池去置辦中秋佳宴的螃蟹吧。”漾晴說得對，他們已經太久不曾見過阿染的眼睛如小時候那般愛笑了。他從何時開始成了獨當一麵的大人呢？或是在偷偷隨著他哥哥去邊關回來之後，或是決意成全他哥自己接手趙氏之後，或是鑽營人心入仕朝堂之後，或是不厭其煩與京中小娘子相看之後，或是在他暗自籌謀護衛全家之後......
大兒子立誌衛國，小兒子周旋保家。為人父母又豈能瞻前顧後，袖手旁觀？
趙黎洲走到一半，回頭問曬穀：“你有沒有覺著這條路少了點兒什麼？”曬穀朝花圃那邊指了指：“江浙那邊送來的素馨、瑞香、含笑。”又指了指湖對麵道：“文杏館的杏樹、燦錦園的石榴樹、澄瀾閣那邊的薔薇，哦，隻要白薔薇，其他色不要。凡是長勢喜人的，全移栽去春休了。”
“春休？”
曬穀點頭：“夫人浚儀橋那邊的陪嫁宅子，謝宅。鳴竹說之後二郎君會請老爺何夫人去親自題匾，更名為‘春休’。”想到今晨三姨娘院裡鬨那一出，曬穀笑說：“鳴竹帶人一個院一個院去搜羅花草時，三姨娘抱著她心愛的紫藤不鬆手，幸而林伯說紫藤不宜移，去給二郎君重新找一株新花藤，鳴竹才作罷。”
趙黎洲笑說：“他到底是打算養花還是養人？可惜我院裡無甚名貴的花草能給他搬。”
曬穀的笑僵在臉上：“您院裡的環首刀、覆土燒刃的唐刀、曲柄銅劍、連珠雙鐵鞭、有四棱刃的錐槍、白頭槍、六筒的梅花袖箭、彈弓，嗬，嗬嗬，也，也沒逃過鳴竹的毒手！”
趙黎洲瞠目結舌，曬穀立時下跪：“郎君，小的著實攔不住啊。”
趙黎洲急忙往自個兒院裡跑，打開小庫房一看，藏品少了一半，他的天也塌了一半。半晌，咬牙跺腳罵了句：“小狗崽子！”
見夫人慢悠悠的回來，趙元祈幸災樂禍道：“夫人，您花了大力氣從宮裡弄來的雕屏和浮雕鏡台呢？”
趙夫人不解：“不是在外廳擺著？”這樣難得的精美套件，自然是要擺出來炫耀的。烏嬤嬤一日要去擦兩遍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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