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 · 另
宋梨緊緊閉著眼睛，聽他窸窸窣窣換衣裳。趙染眼底聚起笑意，聲音似乎飄在雲端讚頌她：“好厲害。”
宋梨喉嚨發乾，半句話也說不上來。不知所措的抬著手，仿佛方才那一汪她險些接不下的黏膩遲遲未曾散去。趙染捏了捏她已然用帕子擦過的掌心，將她的手牽出馬車外，拎起茶壺倒出茶水給她洗手。從指甲、指節到指腹，又輕又柔，仔仔細細。
溫熱的茶水淋在手上，宋梨整個人熱氣上湧。趙染從暗格裡重新拿了塊兒帕子把她的手擦乾，才擺出端方有禮的樣子說了句“有勞宋娘子。”
宋梨攥過帕子往他臉上扔，引得他一陣暢快的大笑。
趙染殷勤的幫著把宋梨的衣裙理好，在她額頭親了親，他說：“宋梨，我帶你出去玩。”
如同昨日重現，又似重溫舊夢。
隻是兩人換了位置。現下是宋梨靠坐在馬車上眼睛滴溜溜看著他。
趙染握住她的手，她沒有掙開。
少頃，宋梨嫣然一笑，聲音甜甜：“這麼刺激啊？哥哥。”
趙染有些失神，眼眶漸熱，他無言的用力將她的手攥進自己手心。
出城時已是四更天，雞鳴聲爭先恐後地嘹亮起來。鳴竹顯然輕車熟路，隻慢悠悠駕車往山上去。
“少府監，你四更天帶我去爬山？”她低頭扯了扯自己的長裙，話裡充斥著不可思議。趙染如曾經的她那般雀躍：“嗯，咱們要到山頂。宋娘子。”
說是山頂，實則是馬車能順暢通行的山嶺，山脈連著山脊，他們最後停在平緩的草地上。趙染抱她下車，宋梨在霧色朦朧中分辨出蒼翠藤蔓。
五更，天邊已有亮色。宋梨踩著晨露，走向那片悄然蘇醒的連綿花海。
極其微弱的“嘭嘭”聲，壓彎花徑的骨朵從裂縫爆開，花瓣從卷和的鼓團逐漸舒展，伸個懶腰就撐開了一把紫色的小傘。從最開始那握緊小拳頭的藍紫色，慢慢展現花冠裡的粉色、紫色、再到紫紅色的漸變。第一朵、第二朵、第三朵盛綻成花浪。群山之間存瀲灩，蝴蝶飛舞留俏影，這裡不是春的遺孤，是秋的怒放。
宋梨笑盈盈地轉身，滿心歡喜道：“趙染，是朝顏。”
趙染直勾勾看著她，深幽的雙眸是繾綣的灼熱。他能覺察到自己的心驟停一瞬，隨即又翻滾成迷戀的波瀾。
整個天際從日出前的暗藍，逐漸蛻變成淡粉。太陽緩緩升起，黃澄澄的光將所有藍色、粉色都融在一起，唯剩淺紫的雲朵在空中漂浮，如夢如幻。
粉紫的天空、或藍或紫的朝顏花海、著一身層層疊疊漸變紫色衣裙淺笑嫣然的心上人。
撥雲散霧，他沉溺在這場暮山紫的浩瀚中，似夢囈般低喃她的名字：宋梨。
宋梨拖著長長的裙擺，一步步向他走來。
朝顏，雨霧，花香......她像一場遊離在二十四節氣之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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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終於擁有了這個夢的顏色。
她走到他的身側，同看這片山河。他們的手若即若離的碰在一起。
“趙染，出太陽了。”
趙染牽起她的手，音色裡有驕矜的肆意：“唔，太陽歸你了。”
宋梨眼睛被他愉悅的神采晃了晃，腦袋裡被他的話語敲擊出陣陣嗡鳴。
趙染神色散漫，另一隻手握拳舉到她眼前，略有得意的說：“喊一聲我的名字。”
“趙染。”
她出聲的同時，趙染變戲法般的張開手，掌心臥著一顆用花紙包裹的紫色花餳。他道：“請你吃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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