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曲 · 另
時辰差不多了，趙夫人喚人來帶宋梨入席，她微笑道：“我這邊長輩多，有得歪纏，你跟她們這些個小女郎坐一塊兒去。午膳之後，她們把戲還多著呢，你要是想瞧個花樣就同她們一道玩鬨，要是困了便自去歇晌。”
宋梨應是。
一旁的姑奶奶見趙夫人如此和顏悅色，目光幽深了幾分，輕蔑道：“二郎挑來選去，擇了這樣的女子，著實胡鬨了。”
趙夫人因趙染這臭小子的耽擱，在這兒硬生生多磋磨了一個時辰，臉都快要笑僵了。此時也沒了多少好脾氣，麵色疏懶道：“姑媽這話得尋阿染去說，我們向來做不得他的主。”
她如此憊懶，姑奶奶心生不悅：“之前不是說定的崔大娘子，如今怎又橫生枝節，換了個人？”
“呀，姑媽何時與崔大娘子如此相熟了？”趙夫人的話滴水不露。
姑奶奶見她又開始答非所問，氣不打一處來，冷聲道：“我好歹算是這家裡的長輩，今日來的這女子的禮儀修養哪裡有半分是能與咱們趙家相配的？更何況阿煕也說了，這就是個鄉野丫頭。一股子窮酸氣。”她嘴裡的阿煕便是趙元祈的小妹，嫁到馮家做兵部侍郎夫人的趙慈煕。
趙夫人掃了一眼過來入座的趙慈煕，對著趙慈煕指桑罵槐道：“我隻聽說過管自家孩子的，沒聽說過管別人家孩子的。阿煕，你說呢？”
趙慈煕又拎出和稀泥那一套：“嫂嫂，姑媽也是擔心咱家二郎的正緣。”她借題發揮道：“再說，宋娘子可不算是良配，二郎呢，又慣常是個不聽勸的。當然了，我說這些話嫂嫂肯定不愛聽。”
趙夫人嘲諷道：“曉得我不愛聽你還說？”
趙慈煕一堆話卡在嗓子眼兒裡，說也不是，咽也不是。往日裡，兩家來往的最多，彼此都會為著體麵留些顏麵。但自從君蘭得罪了二郎，自家夫君來了一趟趙府回去後，兩家來往便淺淡了許多。
趙元祈的大姐趙慈薏打圓場道：“姑媽也是為了咱們趙家好，弟妹，阿煕，二郎的婚事乃是整個趙氏的大事兒，咱們從長計議。今日團圓宴，諸位都久等了。弟妹，不若先叫開席吧？”
趙夫人朝管家示意，管家立馬去安排上菜了。姑奶奶氣鼓鼓看著趙夫人，往年開席時辰都是定好的，偏偏今日說是廚房出了些亂子，得晚上一個時辰才能用膳。嗬，誰人不知整個趙府後宅之事唯趙夫人是從，打量她猜不著呢，定是那狐媚子勾纏得二郎誤了時辰。
如此大宴，卻這般兒戲，實在荒謬！
趙夫人懶得理她，眼睛早跟著宋梨跑了，看宋梨乖巧的落座，溫婉的朝趙宴安道謝，也看見她落落大方應付眾人。趙夫人忍俊不禁，朝著晨鸝道：“這般有趣的小娘子，別說二郎了，我都喜歡的緊。”
晨鸝笑說：“奴婢瞧著宋娘子是個知禮的。”
“自然，她可是年紀輕輕便能考童試的小女郎。”自己掙足了束脩，僅僅靠著王蘩一人授課，便能默五經，背詩、論律賦。一力操辦風荷舉、孤身前往梅山寺從魏書手裡奪人、當堂苦挨二十大板也絕不拖累阿染的名聲。旁人都是順風走，偏偏她是逆風行。這樣的小女郎，值得阿染為她用情。
帶宋梨入席的是三姨娘的大女兒趙宴安。落座於宋梨右側的是三姨娘的小女兒趙宴徽。趙宴徽昨日與她喝過幾盅酒，當下熟絡地同她介紹起來。
“每年中秋，趙家小宴，自家團聚。八月十六為大宴，趙氏一族凡在京中的，每家都會派人過來。若是旁支有事要稟或想參加大宴，也會提前來信遞帖子，得了二哥哥準予之後再進京入府。前幾年二哥哥不在府裡，一應事務都是父親在料理。”趙宴徽往挨著海棠花那桌努努嘴道：“那一桌都是旁支還有遠親，都是有事登門。估摸著二哥哥今夜又不得睡了。”
宋梨問：“族中之事一般來說不是排到除夕前後，祭祖之時麼？”
趙宴徽搖搖頭：“旁人家大多如此。但咱們府裡除夕前後府中更忙，官場打點，人情往來的多不勝數，連我阿娘也不得閒，得去幫著操持。”她本欲說“等你來日進府便知曉了，也得忙得暈頭轉向”，但場合不適宜，她便咽了話，隻同宋梨介紹桌上的人。
趙夫人那桌陪坐的除了堂姑就是表姑，不怎麼說得上話。
宋梨左側的趙宴安，一雙含情目，弱柳扶風姿。與她相比，同個娘親所生的趙宴徽動如脫兔，嬌憨可愛。二姨娘所生的趙宴怡呢，緋色抹胸，身姿妖嬈，一看就是金銀堆出來的嬌俏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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