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 · 另
五更剛過，門被叩響。
“主子，十三那邊來信兒了。”鳴竹稟明事由後就立在一旁等著。聽頌朝他眨眨眼，又往屋裡努努嘴，意為：你有得等了。
宋梨被吵醒，不耐的蹙起眉，往趙染懷中拱了拱。
趙染仔細護著她受傷的臉，拍拍她的背，輕聲輕語的說：“你先睡，我一會兒就回。”
宋梨模糊的哼哼一聲，抱著他腰的手全然不動。
趙染把人圈在懷裡，心下感歎：難得宋梨醒後沒有匆匆起身，也沒有毫無留戀的走，而是賴在他懷中，此乃頭一回。
宋梨腦袋埋在他胸前，無意識的蹭了蹭。溫熱的呼吸遞到趙染身上，趙染頓覺又酥又癢。他眉目舒展，哪裡還存有半點昨夜劍拔弩張的囂張氣焰？
他瞧著懷裡乖乖巧巧的人，沒忍住咬了一口她的指尖，隨後又輕柔的親了親。
這是他見過一次就念念不忘的人；是奪了他貞潔又叫他食髓知味的人；是甩了他一巴掌他還得巴巴的趕回去哄的人；也是他苦等兩年才得以重逢的人。自己哪裡舍得拋下她？無非是察覺到她的心軟和惶恐，卑劣利用她的草木皆兵而奮力一搏罷了。
想到自己昨夜還言之鑿鑿諷刺她的美人計和苦肉計，嗬，他的手段又高明到哪裡？
他把人置於高台，憤然離去，不過是嚇唬她而已，早在她落淚之時，他便認輸了。
承認自己的愛意多於她又如何？終歸人已在身旁，隻要他竭儘全力護著她，一回不行就兩回，兩回不行就三回，她總有自覺自願將他放在心上之日。
如現下這般又嬌又柔的窩在他懷中，不就是意料之外的驚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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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她的鼻尖，暗罵道：笨！你何必蹦下花台來追我，我對你若真那般有骨氣，豈能等到今日？也不知你怎的如此高估於我。花台到畫廊不過三十步，我撒個氣總得走個二十步才能回頭幫你擦眼淚吧？我趙染不要麵子的嗎？
鬼知道他使了多大的力氣，一忍再忍，才忍著心疼去凶巴巴的逼她？
他碰了碰她的眼睫，有些挫敗的想：兩年前是怎麼都不肯在他麵前哭，爽哭不算！兩年後怎的眼淚說來就來，一顆顆淚珠兒圓滾滾的接連不斷往下掉，是真的很要命！
屋內靜悄悄的，院外偶爾有兩聲早起撲騰的鳥鳴聲，還有煩人的鳴竹在外邊的叩門聲。
宋梨迷迷糊糊睜開眼，見著趙染溫柔繾綣的看著自己。才想起兩人昨夜和好了。她安心了，又重新蹭回他懷中，閉上眼睛，悶聲嘟囔：“困。”聲音裡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趙染心軟的一塌糊塗，摩挲著她柔順的青絲輕聲道：“睡吧，陪你。”
“你吵。”宋梨有氣無力的埋怨他。
趙染失笑，親親她的額頭，低聲哄道：“吵人的是鳴竹，我叫他走遠些，你醒了再來給你賠罪。好不好？”
宋梨沒應聲，呼吸綿長，顯然又睡了過去。
趙染瞧著心無防備，軟綿綿依偎在她懷中之人，有些心癢難耐——要不要趁現在問問她給馮三那狗東西的信中到底寫了什麼？
鳴竹在門外候了一炷香的功夫，趙染才輕手輕腳的出來。聽頌見他隻著寢衣，便要去給他拿外衫來。他擺擺手，示意聽頌將門關上，與鳴竹走遠了些。
鳴竹低聲稟道：“十三帶人深入翼山，發覺有另一夥人在山中藏糧，他們在山中繞行兩日，未見可疑之人，想來是山下獵戶所為。”
趙染慢條斯理道：“翼山周邊村鎮貧苦，窮困潦倒的獵戶都要深入險山打獵來維持生計了，還如何有糧可藏？”
“主子所言有理，山中定有貓膩。”
趙染道：“傳令，去城防，查生人。”
鳴竹應是，又道：“十三那邊已籌備妥當，隻待大郎君的手書一封。”
趙染頷首，帶鳴竹進了小書房。
鳴竹不明所以，難道不是先去請大郎君過來麼？
趙染見他發愣，不悅道：“研墨。”
鳴竹趕忙上前，卷袖研墨，趙染瞥了一眼硯台，嫌棄道：“比宋梨差遠了。”
鳴竹：說得好似您見過宋娘子研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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