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幺令 · 另
宋梨專門騰出一個屋子來放置金餅。
盼楠將灶房收拾乾淨，就出門買菜去了。李其隨見她出門，忙跑到她跟前囑咐了一番要小心身子，慢步慢行諸如此類的話，盼楠不耐煩的推他：“快些幫忙收拾院子去！”李其隨又灰溜溜的回來繼續乾活。
趙淙葵溜達到他麵前問：“咱不去朝筠樓用膳麼？反正也是自家酒樓，多省事兒。”
李其隨道：“歸家第一頓得在家裡吃，叫屋子裡冒冒煙火氣，主人家才會旺。”再者說了，宋梨還未過門呢，哪裡就是自家的。
幾乎是話音才落，倆人就想起那一匣匣金餅，相顧無言。
嗯，主人家夠旺的了。
宋梨撫過還墜著枯花的芍藥叢，心如刀絞。她那時自認是對他好，自認一切儘在她的掌控，自認他在馮家和她之間定然會選擇馮家。她狠心對他，狠心推開他，他卻還在此處為她栽芍藥。
“堂嫂！你來書房！”
宋梨行至小書房，就見趙淙葵盯著桌岸上的意錦緞裱軸的一幅書法嘖嘖稱奇。
卷軸大開，字上已落了不少浮灰，能瞧出寫字之人鋪展開來並非為了晾墨，而是為了展示。展示何物呢？
或是展示寫字之人的書法，或是展示一筆一劃的綿綿情意——
且借鬆煙二兩墨，染山，染水，染梨花。
宋梨眼眶發酸，他都記得，應承過她的事情，他全都記得。
“他的字，果然與眾不同。”
趙淙葵聽了這話，得意洋洋道：“那是！趙氏子弟也有自小不少自小臨摹懷素的《自敘帖》和《苦筍貼》，但族中長輩常說，能將草書真正寫得驚蛇走虺，驟雨疏風的唯有二堂哥一人。”
他越說越來勁兒，活脫脫一個趙染的簇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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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筆如驟雨旋風，精勁豪逸字勢飛動，墨色自然，淡濃輕重，自然純真。此字一氣嗬成，如見其揮運之時的恬然。”
宋梨訥訥:“他自是與眾不同的。”
宋梨在小書房呆了好一會兒，自認已經平心靜氣，但見著那些眼熟的鈞窯天藍釉紅斑花瓣碗、汝窯青白秞雙魚碗、青秞刻牡丹紋蓋碗、白玉蓮紋碟、定窯花口盞、白釉孔雀紋八葵口折沿盤、劃花八棱大缽、官窯葫蘆瓶......
還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如此之多的珍品就被隨意的塞在這個小灶房的食櫥裡。
趙淙葵拿起暮山紫秞瓷碗，笑道：“這個我熟。是二堂哥耍賴從我哥那兒騙來的。不過怎的隻有隻有一個？”
另一個，在他們爭吵時打碎了，可惜，真的好可惜。
“騙來的？”思緒歸攏，宋梨有些好奇。
“嗯，我兄長你也見過的，趙淙亭。紫秞難得，他因這一雙暮山紫秞瓷碗頗費了些功夫。後來二堂哥回京，幾人不知怎的就講起此碗來。二堂哥當即道，隻要我兄長將暮山紫秞瓷碗贈他，他願把最寶貝的踏雪烏騅借我兄長一整日，屆時我兄長不管想去何處跑馬他都不會橫加乾涉。”
“他沒借？”
趙淙葵搖搖頭：“自是不會借的。二堂哥把碗拿走後便稱踏雪烏騅病了，痊愈之期未定。我兄長一氣之下，大肆購買坊間所有暮山紫的稀奇物件兒，就等著二堂哥再上門，但不知為何，後來二堂哥又不熱衷此顏色了。說來，我還從未見過踏雪烏騅的背上坐過除大堂哥和二堂哥以外的人呢。”
憶起趣事，他哈哈笑道：“不過我聽說前些日子，二堂哥在路上見著個編彩辮的姑娘，一時心血來潮，叫熏風仿著那姑娘的彩辮也給踏雪烏騅鼓搗了一身的辮子。”
言罷，又圓話道：“想來是二堂哥一時玩心大發，與那姑娘也無甚關聯。堂嫂，你不會介意吧？”
宋梨莞爾：“不會。”
“因為我就是那個姑娘。”
宋梨在趙淙葵的訝異中漾起笑意，趙染當時還故作疏離，唬自己說一切都是熏風的主意。
他真的好可愛。
想來，那時的他，也會為她而著迷吧。
哈哈。
晚膳後，李其隨和盼楠還要去忙，盼楠叮嚀道：“這天兒陰沉沉的，瞧著要下雨，歙縣好些日子沒下雨了。你好好在屋裡歇著，明日我再來尋你說個趣事兒。”
宋梨把人送出門後，突然問趙淙葵：“今日的信送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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