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不如新
柳婉兒那一掌，裹挾著十足的怨毒與嫉妒，勢要將江清月那張平靜的臉撕碎。
然而，預想中清脆的巴掌聲並未響起。
江清月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隻是向左側了側身子。
那一掌瞬間就撲了個空。
巨大的慣性讓她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她狼狽地撞在了掛著布料的木架上。
幾匹色彩鮮豔的綢緞被她撞得滑落下來，劈頭蓋臉地將她裹了個嚴嚴實實，活像一個扭動掙紮的醜陋蠶蛹。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變故驚呆了。
“婉兒姐姐！”
“你沒事吧！”
幾個貴女尖叫著衝上去，手忙腳亂地幫柳婉兒扯開頭上的布料。
柳婉兒的發髻歪了，釵環亂了，臉上精心描畫的妝容也蹭花了一塊，配上那因憤怒和羞恥而漲紅的臉，顯得滑稽又可悲。
“江清月！你敢躲！”
她氣急敗壞地尖叫，聲音都破了音。
江清月目光落在了柳婉兒身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童。
“柳小姐，”她恥笑一聲，“瘋狗亂咬人，是畜生的本性。人若也趴下去咬狗，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出了聲。
竊竊的笑聲，鄙夷的目光，指指點點的動作，讓柳婉兒幾乎無所遁形。
“你……你罵我是狗！”
柳婉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清月，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隻是打個比方。”江清月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柳小姐若非要對號入座，我也沒辦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柳婉兒那一身華麗卻略顯俗豔的裝束，輕輕搖頭。
“說起來，柳小姐這一身，倒是讓我想起了一樣東西。”
“什麼？”柳婉兒下意識地問。
“戲台上唱大戲的戲服。”江清月一本正經地評價，“你這樣子，隻像個台上的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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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一個被休棄的商賈之女，有什麼資格評論我！”
她終於找到了反擊的突破口。
“資格？”江清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那便走著瞧吧。”
蘭香抱著兩匹包裝好的布料，揚眉吐氣地跟在自家小姐身後，在滿堂敬畏交加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
夜色漸濃。
江家書房的燭火，燃得比往日更亮一些。
那匹深邃如夜空的雲錦，被完整地鋪在寬大的書案上，金色的暗紋在燭光下流淌，宛若一片被禁錮的星河。
江清月換了一身輕便的素色家居服，長發鬆鬆地挽起，正手持一把銀尺，專心致誌地在布料上比量著。
她的神情專注而認真。
蘭香很開心。
她想，小姐有多久沒為一件事這般用心了？
自從嫁入侯府，她所有的心力，都耗在了那些盤根錯節的人情世故上，耗在了顧景淵那顆捂不熱的石頭心上。
如今，她終於又變回了那個會為自己喜歡的事物而閃閃發光的江家小姐。
哪怕，這件事是為另一個男人。
書房裡靜謐無聲，隻有銀尺劃過布料的輕微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不帶任何聲響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窗外。
蘭香猛地一驚，剛要出聲示警，卻在看清來人時，又生生將呼喊咽了回去，默默地躬身退出了書房，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江清月對外界的動靜渾然不覺，她正全神貫注地用特製的畫粉，在布料上勾勒出衣袍的輪廓。
“我聽聞，今日有人在朱雀大街，為了一匹布，差點鬨出人命。”
清冷低沉的嗓音，毫無征兆地在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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