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辦公桌的文件堆積如山。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文件的事兒他就放一放，一門心思給溫平安做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不愧是一切工作之綱，給溫平安做通了思想工作，那小子總算有心思回大隊部點卯，他回來了，壓著的文件也就理順了，王守業這才輕輕鬆鬆來縣裡開大會。
他這人真是仁義啊。
到得晚了，集體會議剛散場，不過還好趕上了小會，他鑽進上樓的人群裡，大家穿的都大差不差，一點都不顯眼。
秘書把眾人引到二樓小會議室。這個小會議室說是公用的，實際上隻有縣主任錢生智一個人在用。
大會之外，他總愛組織點親信在這兒開些小會。官話、套話是留給大會的，他愛把實在話留到小會上講。
此刻，縣計委、財政、農業、糧食局，還有供銷社、糖業公司的幾個關鍵人物，已經落座在幾張舊木桌拚成的長桌旁。往常總是喧鬨的會前時間，今天格外嚴肅。
錢生智剛從辦公室取來一份文件，因而姍姍來遲。
“錢主任來了！”有人說到，於是大家起立相迎。王守業特意沒往前湊，找了個角落縮小存在感，可錢生智經過他的時候還是點了他的名：“你小子往前坐坐，這事兒你不是最關心嘛？”
於是，王守業隻好搬著凳子挪到前排去，擠在供銷社和糖業公司中間，怪不好意思的。
“去年年底就說糖料要漲，知道大家一直關心著，”錢生智省去了繁瑣的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我給你們透透風，我這邊得到的內部消息是，漲幅不會少於這個數。”他舉起兩根手指。
“2%？”糖業公司的總經理吳方性子最急，畢竟漲價這事兒牽扯著糖廠的成本支出。
錢生智搖頭：“至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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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吳方懵了，他想過會漲不少，可確實沒想過能一下子漲這麼多。
原材料成本漲了20%，意味著生產成本得總體上漲，要保利潤、保廠子正常運作、保工人工資，出廠價就得上漲。
本就死氣沉沉的小會議室裡更是寂靜幾分——都到這時候了，大家也知道錢生智不敢拿人開涮，他此刻敢把話說透，這個內部消息就不再是“可能”，而是“一定。”
“一下子漲這麼多，農民知道了，還不得搶著種甜菜……”農業局的同誌小聲嘀咕。
計委的“一把手”王成坐在對麵，聽見了他的話抬了抬眼皮，嘴角還嘲諷地向上勾了一下。大家都知道，種什麼、種多少都得計委這頭報數，不可能由著農民想種多少種多少。
“政策下來沒幾天了，你們都早做準備。”錢生智說完，就看到吳方像有什麼話要說。
“那出廠價呢？出廠價能不能提一提？錢主任您有沒有什麼消息？”吳方這時候最關心這個。
“出廠價提了，你們是有利潤了，老百姓買糖不就更貴了嗎？”供銷社的林建設嗆了他一句。
這兩人是老冤家，每次開會總要互嗆幾句，表麵看起來還過得去，實際上私底下已經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罵遍了。
剛剛王守業特意坐在兩人中間，主要想起到一個緩衝的作用，避免他倆又杠上。
吳方現在沒心思跟他杠，一心關注著錢生智的回答。
錢生智先搖頭，吳方還以為是沒消息的意思，抱著“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的心理，他剛鬆了口氣，就聽錢生智殘忍冷酷無情地補了句：“不會漲了。”
吳方的心沉了沉，他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一級甜菜到廠價目前是64塊一噸，出糖率按最高20%算，5噸甜菜出一噸糖，加上設備和人工這些大頭，一噸白糖成本最低也要1100塊！
可國家定下的統銷價才1000塊——賣一噸糖出去，糖業公司至少還要倒貼100塊。
這還是出糖率20%的情況下，但是實際生產中，出糖率能達到13%到17%就已經很好了，這意味著一噸虧100塊都算是虧少了。
吳方腦子裡就兩個字，完了！
“這咋能行呢！”吳方的聲音都帶了顫。“咱們剛花大價錢更新的設備，機器開不開？工資發不發？不能不考慮這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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