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神器昊天鏡
玻璃作坊內，爐火吞吐著赤紅的舌頭，將空氣炙烤得扭曲變形。
汗臭味混合著硫磺與煤炭的焦糊味，直往鼻腔裡鑽。
幾個赤膊工匠圍在巨大的木架前，古銅色的皮膚上油汗如注，順著脊背蜿蜒而下。
趙德柱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雙手在滿是老繭的圍裙上蹭了又蹭，這才顫抖著抓住了覆蓋在架子上的天鵝絨布一角。
“夫人，您且看好了！”
隨著一聲高亢的吆喝，絨布滑落，揚起細微的塵埃。
光。
一道刺目的銀光瞬間劈開了作坊內的昏暗，如同一把利劍，直刺入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
喬怡如原本正拿著帕子嫌棄地扇著風，漫不經心的目光在觸及那物體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麵長方形的鏡子，足有一人高，靜靜地立在粗糙的木架上。
沒有銅鏡的昏黃，沒有水麵的波紋。
鏡中人穿著淡青色的羅裙，發髻微亂，甚至連鼻尖上那一顆細小的汗珠，都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太清晰了。
這種毫發畢現的清晰度，在這個時代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感。
喬怡如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這就是現代工藝降維打擊的恐怖嗎？
“神……神跡啊……”
趙德柱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近乎癲狂的光芒。
他顫巍巍地伸出枯樹皮般的手指，想要觸碰那光潔的鏡麵，卻在距離半寸處停住，仿佛那是滾燙的烙鐵，又或是不可褻瀆的神明。
“老漢燒了一輩子窯，從未見過能把人魂魄都照出來的東西……”
周圍的工匠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垂著頭，身體瑟瑟發抖，那是對未知事物本能的敬畏。
喬怡如嘴角抽了抽，剛想吐槽兩句封建迷信，目光卻突然凝固在鏡麵的左上角。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紋。
裂紋旁，還伴生著一個米粒大小的氣泡，在完美無瑕的鏡麵上，顯得格外紮眼。
像是美玉上的瑕疵，又像是美人臉上的刀疤。
“哎喲！”
趙德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哀嚎一聲，那表情比死了親爹還難受，“怎麼會有個氣泡！該死！真是該死！”
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旁邊的鐵錘，眼裡滿是痛惜與決絕，“夫人稍等，老漢這就把它砸了！絕不能讓這等殘次品汙了您的眼！咱們重新燒！不眠不休也要燒出一塊完美的來！”
鐵錘高高舉起，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喬怡如一聲厲喝，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直接衝過去擋在了鏡子前。
“砸了？你腦子被驢踢了？”
喬怡如瞪圓了眼睛，一把奪過趙德柱手裡的鐵錘，“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趙德柱，你聽好了。給我用最名貴的紫檀木做框，邊角要鑲金，還要嵌上紅寶石。記住，一定要把這道裂紋給我露出來，一點都不能遮！”
趙德柱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夫……夫人？”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滾落，滴進眼睛裡，蟄得生疼，“這可是給太後的壽禮啊！送個破損的物件進去，那是大不敬！是要掉腦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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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個屁！”
喬怡如翻了個白眼，雙手叉腰，擺出一副不可理喻的紈絝模樣，“本夫人就是要這道裂紋！這叫……這叫‘天裂’！懂不懂藝術？太後老人家什麼寶貝沒見過？就得這種帶點‘缺憾’的才顯得真實！”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趕緊的，別磨蹭！”
喬怡如催促道，“要是耽誤了壽宴，我唯你是問！”
趙德柱看著喬怡如那副篤定且狂熱的模樣，原本驚恐的眼神逐漸變得迷茫，繼而轉為一種詭異的深思。
他盯著那道裂紋，又看了看鏡中倒映出的作坊穹頂。
天裂……
天裂？
“老漢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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