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平直得聽不出情緒，仿佛隻是完成一句必要的社交禮儀。
林凜的目光靜靜落在晚一步起身的方景行身上，眼看著他挺闊的肩線在頂燈下切割出分明的陰影，緩緩遮蔽了自己仰視的視野。
天花板頂部冷白調的燈光徑直灑在方景行身後，將他大半張臉都隱在陰影裡。
這樣的光影效果讓他原本優越的輪廓更加立體，如同膠片電影中需要精心調製明暗光線的特寫鏡頭一般。隻不過在這個鏡頭中方景行的角色看起來更像故事中冷酷無情的反派，而非光明與正義的化身。
如果在電影中他們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林凜此刻恐怕會為他的突然出現感到毛骨悚然。
可他不是反派，她也不是陌生人。
那眼底固有的淡漠，於她再熟悉不過，因為她不做任何表情時也是這樣淡淡的狀態。
她沒有感到害怕或不安的理由。
方景行神色如常，音色低沉依舊，“林小姐客氣。”
他的聲音在機房持續的低頻嗡鳴中，意外地有種鎮定的力量。
林凜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與他拉開微妙的距離，聲音輕而淡“今天方先生又有空了？”
聽到她的回應後，方景行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顫。她靜默注視眼前這位字裡行間沁出不悅的姑娘。
隻不過林凜說這話的時候，垂著眼，纖長睫毛覆下，遮斷了往日靈動的眸光。她專注翻動文件，吝於給一個對視。不知是刻意回避，還是真在檢查。
與之前幾次見麵的著裝風格不同，林凜今天上身穿著一件加絨的灰色刺繡衛衣，下身搭配一條寶藍色的西裝裙，頸上一條圓潤亮白的珍珠項鏈，還有臨時工作證的絲綢細帶，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和諧。
柔軟順滑的秀發被紮成丸子狀，露出那張清冷的麵孔。她的鬢角偶有幾根碎發，與那雙小巧的珍珠耳墜相映成趣。
怎麼看，都像是來醫院實習的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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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行沉默片刻，斟酌著動作距離可能帶來的誤讀，先退後小半步，再微彎腰身，迫使自己再次出現在她的可視範圍內。
突如其來的對視，林凜根本無處可躲。
他目光沉靜鎖住她，言辭頗為誠懇：“那天確實不巧，有約在先，冒犯林小姐，我道歉。”
連那抹漆黑如墨的眸色也充盈著令人信服的真誠。
她林凜是誰？
不論才華，隻憑外貌，就足以讓多少男人趨之若鶩。
偏偏她在意的這位，最不領情。
上次她借機約方景行吃飯，他倒好，直接以晚上要和客戶見麵的理由回絕了她。
好啊，和客戶見麵當然更重要。
縱然她存了三分私心，那七分，萬一是作為乙方有正事商議呢？
現在才事後補救？
林凜越想心頭那點薄慍越盛，索性側身微轉，將方景行晾在身旁。
實際上，她剛剛已經完成了核對器材，如果不是方景行的突然出現，她早就離開了。
可是好不容易再次遇到他，林凜忽然又覺得，晚些離開也無妨。
方景行深諳以理服人，而示好和安慰的話術，他自認不如。
空氣凝固。
冰冷的服務器嗡鳴成為主旋律，兩人之間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沉甸甸地籠罩下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奇特的粘滯感。
其實林凜不喜冷戰，有話直說又不浪費時間不更好嗎？
她剛剛情緒上頭，現在冷靜下來，細思兩人目前的關係，她的處理方式確實不妥。
這謎之微妙的氛圍注定要由她衝破。
林凜怔怔地瞧向捧在手中的清單，紙張的右下角都要被翻爛，她方才甚至還鑽研起表格行間距有沒有差錯，實在無可挑剔。
中央空調送風口猛然吹出一陣熱風，也為她送來一個契機。
林凜直覺驟起。
職業病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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