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
真相猝不及防地攤開在眼前。
林凜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她隻能近乎狼狽地別過臉，視線茫然地落在桌上那疊早已簽好的文件上。
上麵的墨水痕跡已經完全變乾，在紙張上向周圍微微暈染出毫不突兀的柔光，如同他們之間這微妙浸潤開來的色跡。
此刻的林凜工作時的嚴謹乾練，飯局上的圓融得體，悉數褪去。隻剩下純粹的窘迫與尷尬，赤裸裸地暴露在清晨的光線下，更確切地說，是暴露在方景行緊隨其後的注視裡。
她毫無躲閃之處。
那雙犀利且幽深的眸光，總能完美發現暗藏的異樣。
辦公室內隨著方景行的回答陷入一片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林凜因為半垂眸而變窄的視野裡，忽然出現那人骨節分明的雙手。
方景行乾淨修長的手指緩緩交叉，十指相扣。她的目光順著那手腕悄然上移，隻見他雙肘撐在分開的膝蓋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拉近了距離。
再開口時，嗓音中滿是微妙的戲謔，“原來林小姐認為我是一個已婚男人，並且毫無底線地靠近你，所以有意疏遠我。”
林凜的睫毛隨之輕顫。
沒錯，她確實是這樣想的。
事實證明，在那由 0 和 1 構築的、邏輯分明的代碼世界之外，她真的有太多不擅長的事。
可是，驕傲與自尊早已揉進她的血肉裡，林凜絕不會允許自己低頭。
林凜靜靜深吸一口氣，隨即迎上方靜行的視線，佯裝出慣有的平靜，甚至帶上一點反將一軍的意味：“我還以為看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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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算是她的妥協認錯了。
方景行聽後，露出一個極輕微的笑容，調侃道：“還好，沒有撞見我在相親，否則更解釋不清了。”
林凜頓時被他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方景行會這樣說，顯然說明他沒有忘記那個清晨，距離現在的他們直徑不過 300 米的咖啡店裡，她如何被那個奇葩相親對象糾纏、貶低，最後如何狼狽收場。
徐仁才怎樣冒犯她無所謂，隻是她清楚記得自己起身後，大言不慚地和對方說：“對麵醫院院長還在等我簽約一份價值 1900 萬的合同。我看在長輩的麵子上才來赴約，徐先生一個月的工資連我的時薪都比不上。我的出場費，你給的起嗎？”
簽合同也是真，時薪比不上也是真，可這幾個冰冷的事實組合在一起，經由她當時急於脫身的煩躁情緒加工，再被方景行此刻以這種方式提起，味道完全變了。像極了被惡意剪輯的訪談片段，充滿了令人不齒的炫耀和刻薄。
味道完全就變了。
“原來你記得。”她的尾音流露出一絲不受控製地的顫抖。
林凜忽然覺得像是誤吞了一整根剛從藤上摘下的苦瓜，苦澀瞬間彌漫口腔，直衝頭頂。她想為自己那落於俗套的顯擺辯解，卻又擔心越描越黑，一時間陷入境地兩難的狀態。
話都是她說的，無論故事的來龍去脈如何，說了就是說了，解釋再多也隻是狡辯。
想到這裡，林凜不自覺用力抿住雙唇，連低垂的濃密的睫毛似乎都在張顯她此時的五味雜陳。
方景行見她麵色不再似剛才的神氣，他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說重了，於是便將語氣放沉，調侃之意儘去。
方景行用一種近乎安撫的平和口吻，“我隻是可惜當時素昧平生，否則能幫你解圍。”
林凜原本沉暗的眸光在聽到這句話後，重拾光彩。她幾乎脫口就問：“難道不覺得我虛偽誇耀嗎？”
方景行的神情閃過一瞬的詫異，隨即恢複平靜，目光坦蕩，“都是事實，沒有誇耀成分。”
他的話聽起來好像真的沒有那樣認為。
他眉眼舒展，停頓了一秒，像是思考，又像是某種含蓄的認同，補充道：“如果是我，或許會說得更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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