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質保期間的溝通交流全部交還給殷允宜秘書。
簽署日期剛好是一個月前，也就是收尾階段會議前的三天。再確切一點，是她撞見方景行和宋禹明偷偷開會那一天。
利益衝突……
好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一股混雜著震驚、困惑和某種呼之欲出的預感的洪流衝上頭頂。
她猛地直起身，攥著那兩張紙，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像繃緊的弦。
“這是，為什麼？”
正在彙入另一條車道的方景行，目光平穩地觀察著兩側後視鏡，依然用他那一慣冷調的嗓音，若有若無地引導式解答。
“這是退出項目的責任轉讓書，需要紙質存證。”
這不是她想問的。
林凜神色未定，緩緩朝左側轉頭。
一個被塵封數月的問題擺上台麵。
“你為什麼簽署《利益衝突回避書》？你為什麼退出項目？”
方景行沉默幾秒。
車子恰逢一個紅燈，緩緩停穩在一排刹車燈後麵。
他這才終於側過臉，看向她，眼底一片沉寂的深潭。
“《個人信息保護法》第 61 條：處理醫療數據需確保決策獨立性，私人關係可能影響數據訪問權限的合規性；還有《中央企業合規管理辦法》第 15 條，員工需主動報告可能影響公正履職的情況。涉事方需立即向合規部門報備，調離……”
林凜虛抬手掌止住他的專業解說。
“你退出項目的理由是什麼？是不是因為，我？”
方景行轉回頭，視線短暫地落在前方的紅燈讀秒器上，隨即又轉向她。
這個問題過於關鍵。
林凜有些急切地朝他的方向前傾上半身，“你喜歡我對不對？”
深邃的眼眸裡，那片慣常的幽暗迷霧散開了，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平靜。
他極輕、極緩地勾起一側唇角，那弧度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輕柔和釋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被你發現了。”
這哪裡是被發現，分明是方景行有意引導讓她看見這份文件。
他那麼謹慎，怎麼會把文件夾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還鬆了鎖？
林凜徹底怔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所有的聲音都已消失，隻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擊著耳膜。攥著文件的手指無意識地鬆開，紙張滑落在腿上。
林凜隻是定定地看著他。
唇角那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眼中那片為她而散開的迷霧，那裡清晰地映著她呆滯的模樣。那夜醉酒後的畫麵、此前的若即若離、那些被她解讀為疏離的沉默……無數碎片瞬間湧入腦海，拚湊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真相。
沉睡的獵物複蘇，就會化身為捕獵者。
林凜不知道該怎樣形容現在自己的心情。
得到表白對象肯定回答的欣喜？
或許有吧。
對他遲來的回複萌生些怨念，也可能。
這其中最讓她震驚的，莫過於方景行早已構想過的對她告白，而她那夜醉酒後的衝動之舉，直接將一切打亂。
偏細長的眉眼，高聳的鼻梁以及溫潤感的唇形，她都想念十分。
方景行見她怔住，輕喚一聲。
“林凜？”
“嗯。”
“我嚇到你了。”
“嗯，有點。”
林凜抬眸直勾勾盯著他。
那雙奔走於叢林間的鹿眼，蒙上一層輕盈的晨間水霧，太陽透過枝椏在霧氣漫騰間投下無數道繽紛斑斕的光暈，也直擊他的心海。
“抱歉。”
方景行看著她瞬間空白的表情和微微放大的瞳孔，眼底掠過一絲歉意，溫聲解釋道：“沒有足夠的確認和把握，我不想貿然開始。任何不負責任的靠近，都可能帶來更大的傷害。讓你等這麼久，經曆無端的猜測和委屈。”
林凜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再抬眸時，眼中蒙上一層晶瑩的水霧，在路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她努力想彎起嘴角，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清晰。
“確實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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