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歆想了想，抬頭問：「那你當年怎麼不跟她斷了聯繫？既然你都懷疑她了，還繼續跟她做朋友，不會覺得不安嗎？」
郭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時候我年輕氣盛，就覺得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要是真的敢對我下手，那我還正好能抓她個現行，再說了，那時候她確實沒表現出什麼惡意，對我一直都挺大方的，當然，我對她也挺大方的，畢竟我一直坐穩第一。」
說到這兒，郭貌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也可能是我那時候太自負了，總覺得我能看透她，總覺得她就算再厲害，也瞞不過我，現在想想，其實我那點小心思，她早就看出來了，她之所以願意跟我來往，說不定真像她說的，把我當一個偶像，我知道這樣說話顯得我很自負......」
「那可不是一般的自負。」
郭貌瞥了施易一眼，不理會他的打岔，繼續說，「當時的我對於一個青春期的女生來說，可以說是夢想中的人生，家庭美滿，財富自由，成績優異，性格雖然冷點，但也沒有得罪人的習慣，活得很輕鬆也很舒服......」
施易砸吧嘴，「嘖，合著是後來遇到我們才開始氣死人不償命？之前都是個活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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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貌想了想，找到了轉變的來源，「那是因為一開始洛林就是這麼對我的，我隻是習慣了和她鬥嘴，而你，施易，是個最適合的試驗樣本。」
聽起來命很苦的樣子，文可歆看著吃癟的施易，忍不住在一旁捂著臉偷笑。
施易先是嘆了一口氣，接受了這個命苦的事實。
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泡沫湧出來，他順手擦了擦桌沿，巧妙地轉換了話題。
「那這次她落網了，你心裡是什麼感覺？這麼多年的心結解開了？」
郭貌拿起桌上的空可樂罐，捏了一下，鋁製的罐身凹進去一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其實說不上什麼解開不解開，就是終於塵埃落定了，這麼多年，我一直記著這件事，像揣了個沒爆炸的炸彈在心裡，現在炸彈終於拆了，不管結果是什麼，我終於不用再猜了，她是對是錯，法律會給答案，我隻需要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就行了。」
說著，她抬頭看向窗外，樓下路燈的光透過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晚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她的聲音也跟著輕了幾分：「其實這麼多年，我也偶爾會想，萬一當年我的猜測都是錯的，萬一那些真的隻是意外，那我這麼多年盯著她，不就是玷汙了一個本來命苦的女孩子嗎？可反過來想，如果我猜錯了，她真的是無辜的，那落網之後查清楚，自然會還她清白，我也不用再背著這份猜忌過下去了，對我們兩個人都是解脫。」
文可歆點了點頭，指尖蹭過冰涼的玻璃杯壁，心裡五味雜陳，換成她自己，十幾歲的時候撞見這樣的事，怕是早就慌得六神無主了，哪能像郭貌這樣，把這件事壓在心裡幾十年，還能一直沉得住氣觀察等待。
她忍不住開口：「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換做別人，說不定根本沒有這份定力，搞不好還會因為害怕被她發現，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輩子都絕口不提。」
郭貌扯了扯嘴角，拿起桌上新開的可樂灌了一口，氣泡在嘴裡炸開，壓下了剛才有點發澀的情緒：「其實我也怕過，剛畢業進隊那年，我跟著你爸出一個車禍現場，那場景跟當年熊佩君那些親戚出事的現場幾乎一模一樣，我站在盤山公路的護欄邊上，往下看那片摔得稀爛的車骸，那時候我腿都軟了，不是怕現場，是怕真的查到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我當年猜的那個結果，我怕我認識了這麼多年的人，真的是那樣一個雙手沾血的魔鬼。」
施易敲了敲桌麵，把冰桶裡最後一罐冰啤酒拿出來，拉開拉環遞過去：「那現在呢？現在怕不怕？」
「現在不怕了，」郭貌接過啤酒碰了碰施易的杯子，又對著文可歆的水杯舉了舉，仰脖喝了一大口，酒液帶著冰碴子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她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那點淡淡的悵然也散了，「現在人抓到了，一樁樁一件件查清楚，是罪是罰都有定論，我怕什麼？大不了就是等判決書下來，我買束花去當年那幾個受害者的墳前看看，把結果說給他們聽而已。」
文可歆看著郭貌臉上舒展的神色，終於也放下了剛才揪著的心，拿起自己手邊的水杯跟她們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來，帶著一點輕鬆的笑意：「來，咱們碰一個，等案子結了，咱們也找個地方好好慶祝一下，徹底了了這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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