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緊趕慢趕,過來的張嬤嬤此時看著女醫的臉色一變,焦急萬分,不禁壓低了聲音問道:「這可是怎麼說的?」
女醫嘆了口氣:「姑娘身子本來就弱,剛才掉進了那冰河裡,怕是以後會得寒症留下病根。」
「這寒症若是不好好保養,調養不過來,怕是以後難有子嗣。」
「什麼?」服侍蘭蕊的張嬤嬤,頓時驚呼了出來,眼眶不禁微微發紅。
她忙抓住女醫的手臂:「還勞煩大夫幫我家姑娘好好瞧瞧,她還未成婚,若是以後……」
張嬤嬤不敢再說下去,又有些心疼自家主子。
她是沈太後派到蘭蕊身邊照顧蘭蕊的,這些年相處下來既是主僕,又是親人。
自家主子是世上頂頂好的姑娘,性格溫柔,淡泊名利。
於下人們也很大方,從不苛待。
主子雖是宮裡頭伺候人出身的,可從宮裡頭出來的哪一個不是金枝玉葉,人中龍鳳?
自家主子卻是一點架子都沒有,就是中了邪,追在一個男人身後,連自我都沒有了。
此時怎麼為了這個男的竟是投河自儘。
此時張嬤嬤恨不得出去拽著門口蹲著的那個李安,給他幾巴掌,就不能消停點兒嗎?我家姑娘嫁給你就那麼難?你跑什麼啊?
張嬤嬤素來嗓門大,是個爽快人,方才那一聲低呼還有和女醫的對話倒是傳到了門口處。
蹲在門口的李安,再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一遭竟是被這丫頭顧念至此,他一顆心像是被反覆煎熬似的,這種煎熬已經持續了整整十幾年。
他永遠都忘不了,正是因為他在涿州耽擱了些時日,才導致妹妹陷入西戎腹地,孤軍奮戰,結果慘死在韃子們的手裡。
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原諒自己,後來又親手將妹妹煉製成了傀儡。
本來這個夢有些自欺欺人,可到底還是被戴青那個混帳東西給破滅了。
越想他的內疚感越發深了幾分,難道因為自己的原因還要毀掉另一個女子嗎?
他沒想到蘭蕊居然對他用情之深,追了這麼些年,一直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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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若是再逃離,就真的不是個東西了。
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哪裡能配得上她?
細想起來,從與蘭蕊的第一次相見,到後來相處的點點滴滴,李安不得不承認,隻有待在蘭蕊的羊湯店裡,他才能安靜了下來。
無處可歸的靈魂,仿佛又找到了兒時的家。
李安突然心口一陣銳痛,他緩緩起身轉身走出了客棧。
身後傳來了張嬤嬤再也忍不住的怒斥聲。
「小姐,你瞧瞧他竟是這麼走了。」
「你這片真心便是餵了狗,也比附在這人的身上強,他哪裡有心啊,他早就沒了心……」
李安的腳步定了定,沒有停留,依然走出了客棧的大門。
張嬤嬤氣得滿臉通紅,剛要再說什麼,卻被床上醒來的蘭蕊嗬止。
「張嬤嬤!」
張嬤嬤頓時說不出話來,雖然跟了主子這麼多年,也彼此熟悉,可主子有時候說話她也不敢忤逆。
而且這位主子可是宮裡頭伺候過太後娘娘的,言行舉止讓張嬤嬤心底還是有些懼怕的。
張嬤嬤閉了聲,給蘭蕊端了湯婆子讓她暖身子。
又將蘭蕊扶了起來,一勺一勺餵她薑湯喝。
女醫開了藥,張嬤嬤命小廝出去抓藥去了。
暖閣裡隻剩下了蘭蕊和張嬤嬤主僕二人說些體己話。
張嬤嬤餵蘭蕊喝薑湯,邊忍不住低聲嘮叨:「主子,不是老奴說這些廢話。」
「您瞧瞧那李將軍,怕是真的沒這心思,否則您再出蹉跎下去,越發傷了自己。」
「不如咱們去嶺南吧,車旗城若是主子待得有些難受,睹物思人,咱們就不去車旗城了,回嶺南去,太後娘娘還在嶺南給主子留了產業。」
「氣候也溫和,有利於主子養病,這一次主子身子損得厲害,不可落了病根」。
張嬤嬤是個好人,就是說話嘮叨了些。
蘭蕊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也沒有再製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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