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那點悠閒和懵懂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火燒火燎的急切,「俺、俺得去找大哥!這書————俺回頭再補!」
他也不等劉疏君回應,隻匆匆一抱拳,轉身就朝著太守府的方向大步衝去,步伐又快又重,震得地麵微響,幾個路人慌忙閃避。
劉疏君站在原地,望著他像頭被點燃尾巴的熊黑般衝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些許無奈,卻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淡淡瞭然。
她獨自轉身,朝著來路緩緩走去。
太守府,後堂。
劉備正與沮授對坐。
案幾上攤開著數卷輿圖與簡牘,沮授手持一根細木桿,點在青州地形圖的某處。
二人低聲交談,正權衡將州治從黃縣遷往臨淄的利弊與方略。
「臨淄乃齊國故都,城郭廣大,根基深厚,且地處平原,水陸交匯,確比黃縣更適宜為州治。」
沮授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叩,「然遷治所非小事,府庫搬遷、官署重建、人員調動,所費錢糧人力巨大,且須防民心浮動。」
劉備沉吟:「公與所言在理。」
「不過我等既領青州牧,若久居東萊邊郡,於統攝全州、呼應四方,實有不便。」
「何況濟南、平原諸郡未附,臨淄位置更為中樞。此事確應循序圖之,不可操切————」
話音未落,隻聽堂外腳步如鼓,一個魁梧身影「唰」地掀開簾幔,帶著一股風闖了進來,正是牛憨。
「大哥!」他聲若洪鐘,震得樑上似有微塵飄落。
劉備抬頭,見是四弟,臉上自然露出笑容:「守拙來了?坐。」
沮授亦微微頷首致意。
牛憨也不拘禮,徑直在旁席坐下。
他腰背挺得筆直,一雙大手按在膝頭,虎目先看了看正在議事的劉備與沮授,又悄悄瞥向如鐵塔般靜立在劉備身後的典韋,嘴唇動了動,卻沒作聲。
若是實在無差事可派,便把典憨子撐走!
這護衛大哥的職責,合該由自己擔起來。
至少————也得輪上一半!
典韋抱著雙臂,銅鈴般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牛憨,心下嘀咕:
這憨貨,一大清早跑來作甚?
瞧他這坐得筆直、眼珠亂轉的架勢,莫不是手又癢了,想尋人打架?
護衛主公可是俺老典的本分,他休想插上一手!
堂內一時安靜下來,隻餘劉備與沮授偶爾的低語,商議著搬遷府庫的章程、安撫黃縣士民的細節。
竹簡輕響,與那兩人之間近乎對峙的氣氛形成了微妙對比。
牛憨聽著那些「錢糧調度」、「民戶安置」、「官道修葺」之類的詞兒,隻覺得像隔了一層厚牛皮聽蚊子哼,嗡嗡隆隆,模糊又煩人。
他左右想想:二哥關羽天不亮就拔營去了樂安,三哥張飛也領了差事去了新兵營,連太史慈都回了水寨操練舟師————
怎麼好像就他一個人,閒在這兒了?
這怎麼成!
他忍了又忍,終究沒憋住,那目光熱辣辣、直勾勾地烙在劉備側臉上,幾乎能灼出個印子來。
劉備雖正與沮授交談,卻哪會感覺不到四弟那幾乎要把他盯穿的眼神?
心下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四弟,在戰場上是不折不扣的萬人敵,可這心思————
時而直得像通到底的槍桿,時而又像此刻這般,明明憋著話,卻偏不開口,像個眼巴巴等著骨頭的大狼犬。
終於,劉備停下話頭,轉向牛憨,溫聲問道:「守拙,可是有事?」
牛憨腰板猛地一直,聲音甕甕的,開門見山:「大哥!俺沒事!俺是來問,有啥事能讓俺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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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一怔,隨即失笑,「今日並無緊急軍務。守拙你傷勢初愈,正該好生休養,練武讀書便是正事。」
「休養夠了!」牛憨急得大手一揮:「大哥,你看二哥三哥都有正經差事,子義也回了水寨,連胡車兒那廝都在操練新兵!」
「俺總不能成天在府裡對著竹簡描紅吧?」
說到「描紅」二字,他濃眉擰成一團,臉上清清楚楚寫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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