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鹹陽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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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天色將晚時抵達鹹陽。
遠遠地，城牆便已映入眼中。
不像邯鄲那樣喧鬨，也不像燕都那樣尚有幾分鬆散，鹹陽的城牆線條冷硬而筆直，灰黑色的城磚一層層疊起，像是沒有多餘情緒的算式，隻為防禦、為秩序而存在。
入城時查驗極嚴。
車馬依次停下，秦兵手持名冊，一人一人核對。
名字、來曆、隨行身份，
問得極細，語氣卻冷得幾乎不帶起伏。
沈月被點到名字時，下意識地抬眼，
又在燕丹輕輕一拽之下立刻低下頭，
按著他教過的規矩跪下行禮。
秦兵隻掃了她一眼，便在名冊上落筆，不多看一分。
所有人被重新編入隊列，隨行的侍女、樂師、護衛，各自分開。
那些一路同行的麵孔，在這一刻被徹底拆散。
等最後一項核對結束時，天色已暗。
質子府的大門在暮色中打開。
那是一處規製極嚴的府邸，卻處處合乎法度。
院落方正，燈火排列得一絲不亂。
沈月被引著站在一旁，
看著秦國官員與隨行的燕國使者交接文書、印信、人名。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所有流程像早已排演過無數次。
直到最後一枚印章落下。
“交接完畢。”
那聲音不高，卻讓人心裡一緊。
燕丹在此時被單獨請了出來。
“太子丹，”秦官語氣平直，“王上召見。”
沈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他。
燕丹卻隻是微微點頭，神色已恢複成那種近乎克製的平靜。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府中等我。”
她想問一句“多久回來”，話卻在喉嚨裡停住了。
燕丹已經轉身，隨宮中內侍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被燈影與廊柱吞沒。
質子府的大門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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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門高闊，重簷疊嶂。
燕丹立在階下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很清楚，這一步邁進去，便不再隻是舊人重逢，而是質子入秦。
內侍高聲唱名。
殿門緩緩開啟，風從殿中卷出，帶著一股冷而肅的氣息。
燕丹抬步而入。
趙政。
他穿著秦王的冠服，顏色沉穩，紋樣利落，和記憶裡那個披著舊裘、在異國冬夜借他皮裘的少年，幾乎找不到重合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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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丹依禮下拜。
“燕國丹，參見秦王。”
他語氣恭順，沒有多餘情緒。
趙政的目光落下來時，很平靜。
不是舊友重逢的打量，也不是少年時的熟稔，隻是君王審視質子的那一眼。
“燕國太子。”
趙政開口，語氣平直，“路途可還順遂？”
燕丹垂眸，略一頷首。
“托王上之福，尚可。”
趙政的目光在他身上，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多年不見。”他說。
燕丹微微一笑，笑意淺淡。
“陛下風采，更勝往昔。”
這是客套話，也是事實。
趙政沒有接這句話，隻淡淡道：“燕國送你來秦，倒是舍得。”
這話聽不出喜怒。
燕丹垂眸，回道：“父王念臣在外多年，恐有不周之處，特命臣來秦國修好邦交。”
他說得極穩，連一個多餘的停頓都沒有。
趙政輕輕哼了一聲，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修好？”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淡得幾乎聽不出意味。
殿中靜了一瞬。
趙政似乎笑了一下，又像隻是燈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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