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禽,緩緩降落在一處地勢稍高的空地上。
此處林木極其高大,樹冠遮天蔽日。
金羽鷹與青鳥收斂氣息,乖巧地在一旁梳理羽毛。
陳慶與徐敏則尋了一棵格外粗壯的古樹,在虯結樹根上坐下。
陳慶取出水囊,遞給徐敏。
「謝謝。」徐敏接過,拔開塞子,仰頭輕輕喝了幾口。
清水潤過她的紅唇,幾縷髮絲被晚風拂起,貼在臉頰。
「陳師弟,」徐敏忽然開口,「此番你能來玉京城……多謝了。」
她轉過頭,看向陳慶,十分認真道:「於我個人而言,你能來,且能勝,這份情誼……我很珍惜。」
陳慶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師姐言重了。」
他說的輕鬆,但徐敏知道,事實絕非如此簡單。
若沒有她的請託,陳慶完全可以選擇如太一上宗薑拓那般『閉關』不出,避開風險。
他來了,便是擔下了這份沉重的責任。
徐敏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有些情誼,記在心裡便好。
她握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叢林,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沉吟了半晌,她忽然輕聲問道:「其實……你是不是也很好奇,為什麼我不在玉京城,而是會在天寶上宗?」
陳慶坦然點頭:「確實有些疑惑。」
以徐敏安寧公主的身份,皇室資源、名師指導唾手可得,為何會選擇遠赴北地,進入天寶上宗?
而且從靖南侯透露的零星信息與她在宮中的境遇來看,其中必有隱情。
徐敏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在我七歲的時候……我的母親,就消失了。」
第一句話,便讓陳慶心頭微沉。
「我的母親……她並非燕國人,當年父皇巡遊邊陲,與她相遇,驚為天人,不顧朝臣反對,執意將她帶回宮中,冊封為萍妃。」
徐敏的眼中泛起微光,「母親很美,性子也靜,不喜爭鬥,父皇那時……對她極為寵愛,幾乎集三千寵愛於一身。」
「我七歲之前的記憶,大多是關於母親的。」
「她教我識字,給我講她故鄉的故事,那些故事裡的山川河流、風土人情,都和燕國不一樣……很新奇,也很溫柔。」
她的語氣漸漸低沉下去:「可是,在我七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母親……似乎知道一些關於『山河社稷圖』的秘密。」
陳慶眉頭暗皺!
山河社稷圖!燕國皇室掌握的通天靈寶之一!
「具體是什麼,我當時太小,並不清楚。」
「隻記得那段時間,父皇來母親宮中的次數越來越少,臉色也越來越沉,宮裡的氣氛變得很怪,母親常常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遠方出神,一坐就是半天。」
徐敏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她停頓了一下,穩住呼吸。
「後來有一天,母親就不見了,宮裡的人說,她觸怒了陛下,被……被處置了。」
「可怎麼處置的,葬在哪裡,沒有任何人告訴我,她就那樣……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一年,我七歲,一夜之間,我變成了宮裡最多餘的存在。」
「母親『消失』後,我在宮裡的日子很難熬,父皇仿佛忘記了我這個女兒,從不來看我,宮人們最是勢利,見風使舵,剋扣用度、冷言冷語都是常事。而那時……皇後,當時的貴妃,開始執掌後宮。」
她提到「皇後」二字時,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她……不喜歡我母親,自然也不喜歡我,明裡暗裡的打壓,從未間斷。」
「我住的地方越來越偏,身邊的人也一個接著一個消失,生病了也常常請不到太醫……若非後來,另一位與母親曾有舊誼的雲妃娘娘心善,暗中照拂,將我接到她宮中撫養,我或許……根本活不到長大。」
「雲妃娘娘待我很好,視如己出。」
「在她那裡,我得以讀書習武,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可是……好景不長,在我十二歲那年,雲妃娘娘……也病逝了。」
「很突然,禦醫說是急症,但……我覺得不是。」
徐敏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雲妃娘娘走後,宮裡再無人庇護我,皇後……她已正位中宮,權勢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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