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閣內，燈火通明。
林楓盤膝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本剛從新世界送回來的《空間物理學》。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捲曲，有些頁麵還沾著汙漬，但他看得很認真，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下來，用手指輕輕撫平褶皺。
朱玄的光球懸浮在他右側，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像是在醞釀什麼。朱破虜的虛影盤坐在左側，剛從新世界回來，鎧甲上還沾著灰黑色的血漬，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中的興奮。
「本尊，」朱玄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有件事，得跟您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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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抬起頭，合上書：「說。」
「新世界的資料搜集，進展很快。這三個月，我們總共回收了書籍約一百二十萬冊，光碟和硬碟約八萬件，其他各類資料不計其數。」朱玄調出一塊光幕，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數據，「但是——」
他頓了頓，「能直接使用的，不到十分之一。」
林楓眉頭微皺：「為什麼？」
「一是損毀太嚴重了。」朱玄嘆了口氣，「一百二十萬冊書裡，有大部分被水泡過或被黴菌侵蝕，字跡模糊，紙張發脆，翻幾頁就散架。真正完好無損的，不到六十萬冊。」
「光碟和硬碟更慘。八萬件裡，有三萬件物理損壞，讀不出來，三萬多件是沒開封的新的，隻有不到一萬件是有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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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破虜在旁邊插嘴：「我們已經在儘量小心了。每個小隊出發前，都專門培訓過怎麼搬運、怎麼包裝、怎麼防潮防震。但那些東西放了三年多，該壞的早就壞了。」
林楓點點頭，沒有責怪的意思。他知道，能在這種環境下保存下來的東西，都是僥倖。那些圖書館、檔案館、研究所，在災難發生時首當其衝，能剩下一小部分，已經是萬幸。
「還有一個問題。」朱玄繼續說，「就算完好的資料，我們也看不過來。可以分辨的六十萬冊書，能夠理解書籍知識的最起碼也要是個知識分子，而我們現在的知識分子數量嚴重不足，但是如果用道兵代替，則是不利於培養文明獨立研發的能力…」
「等等，」林楓忽然抬手打斷他，「這些書裡，有多少是科研、技術類的？」
朱玄調出數據：「大概……百分之十左右。六萬冊。」
「百分之十？」林楓皺眉。
「對。」朱玄的語氣有些無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是小說、散文、詩歌、傳記、畫冊、雜誌、漫畫、樂譜……還有大量的流行音樂唱片、電影光碟、電視劇錄像帶。」
林楓沉默了。
朱破虜在旁邊撓頭：「那些東西有用嗎？」
「有用，雖然看完裡麵也能找出一點有用的信息，但不值當。」朱玄說，「問題是，對現有的知識類材料整理都忙不過來，就更顧不上這些東西了。」
林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本尊？」朱玄試探地叫了一聲。
「我在想一件事。」林楓緩緩開口，「和平年代，一個文明產出最多的東西，是什麼？」
朱玄和朱破虜都沒說話。
「是娛樂。」林楓自問自答，「是小說，是音樂，是電影，是電視劇，是遊戲，是短視頻。這些東西，占據了普通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時間，消耗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文化產能。它們的產量最大，傳播最廣，保存最完好。」
他轉過身，看著他們：「而那些真正珍貴的東西——科研論文、技術專利、工程設計圖、醫療方案、歷史檔案——它們的產量小，傳播窄，保存條件差。一場災難下來，最先損毀的就是它們，最後剩下的，反而是那些流行文化。」
朱玄的光球閃了閃：「本尊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世界，跟我們以前的世界一樣。和平年代，人們忙著娛樂，忙著消遣，忙著消費。真正推動文明前進的東西，隻有少數人在做，少數人在意，少數人保存。所以災難一來，那些東西就最先沒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聲音低沉：「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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