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麵，兩人沿著山路往上走。
斜月三星洞的門口跟當年一模一樣。青石板路，兩邊是竹林，風一吹沙沙響。洞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淡淡的檀香味。門前地上比當年多了個蒲團，蒲團上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林道友請進，茶已備好。
林楓把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當年他跪在這裡等菩提祖師開門，等了一整天，膝蓋都跪麻了。現在門上貼紙條了一「林道友請進，茶已備好」。他把紙條折好收進袖子裡，推開洞門走了進去。
菩提祖師坐在蒲團上。依舊是一道虛影，虛影依舊道韻流轉。
但這虛影的眼神是深邃的、洞悉一切的，像是看穿了時間。旁邊的小茶幾上果然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是熱的，白氣裊裊地升起來，在斜月三星洞柔和的靈光裡打著旋兒。
林楓在另一個蒲團上坐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旁邊。
菩提祖師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湯是琥珀色的，香氣不濃，但很乾淨。「你那個副本種子，傳得很快。」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昨天下了一場雨，「前幾日都有顆種子落在我一個記名弟子管轄的小世界裡了。」
「你把這條路走通了。有些仙人飛去諸天萬界到處顯靈，又是金光閃閃又是騰雲駕霧，折騰半天沒幾個人信。你呢？在每個世界扔一顆種子，自己卻坐在天庭喝茶。
諸天萬界的凡人，自願沿著你搭的梯子往上爬。菩提祖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完你送來的《副本仙道入門綱要》，你知道我最欣賞哪一段嗎？不是你寫的那些規則框架，也不是掉落機製的設計思路。
是你放在附錄裡的那句話一副本的質量，不由創造者的實力高低決定，而是由使用者挑戰副本後帶走的收穫決定。一個築基期修士設計的副本，如果能讓凡人從中獲得成長和希望，它就是一個好副本。」
他放下茶杯，看著林楓。「你把這句話放在附錄裡，而不是寫在正文裡，說明你知道它重要，但不覺得它值得炫耀。這是對的。真正重要的道理，往往不需要大聲說。」
「你剛才說，你的副本仙道，根基在於讓凡人自己變強。」祖師終於開口了，「這句話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凡人變強之後，會發生什麼？」
林楓想了想。「他們會突破原本的文明瓶頸，提升生產力，改善生活，然後」
「然後觸碰到其他神的領域。」菩提祖師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洞內安靜了一瞬。隻有小火爐上的銅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
「你想想，諸天萬界，有多少神祇？有多少仙官？每一個神隻都有自己的職能領域。戰爭之神管殺伐，豐收之神管五穀，智慧之神管知識，死亡之神管輪迴。你種下那顆副本種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它長出來的樹，樹冠會伸進別人的院子裡？」
林楓端著茶杯，沒有喝。他開始回想那些副本種子回傳的數據。狗頭人鐵牙一他的無盡礦洞讓達貢大陸的金屬冶煉技術在三代人之內從塊煉鐵跳到了中碳鋼。鱗歌族祭司淵一陽光海灘讓鱗歌族從深海貧瘠區搬到了淺海富饒區，人口在短短幾代之內翻了數十倍。北地野蠻人哈爾—一無盡獵場讓永冬大陸上分散的部落統一成了一個王國，因為他們需要統一的法律來管理獵場的分配和使用權。
「因為副本讓人類站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上。這個高度，以前隻有神能夠到。現在凡人藉助副本得到了力量，自然帶來了競爭。競爭的範圍不隻是在凡人之間，也會在和諸天仙神的碰撞中產生。你給他們的副本就像一把梯子，讓他們夠到很高遠的目標。但是那高處已經有其他神了。凡人爬上了不屬於自己的領域，領域的主人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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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撒出去的種子，有些會落在別人的地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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