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行,沒典故、沒風雅、沒裝腔,寫的不過是院裡兩隻雞,也真是接地氣。
然而...
這首白話小詩一登報,卻引起了極大轟動。他讓一些守舊派老夫子,當場將《益世報》撕碎,跳起腳大罵:
「這也叫詩?順口溜!村話!俗不可耐!」
「全無雅韻,粗鄙不堪!簡直侮辱斯文!」
老學究們抱起團,唾沫星子片地飛:
「雞犬牛馬也能入詩,滿口市井俚語,淺白到沒邊了,丟人現眼!」
「此等歪詩也敢登報?《益世報》真乃二流刊物,譁眾取寵,欺世盜名,貽笑大方!」
「哼!這個任真,簡直是『窩頭拿大頂——現了個大眼』!」
……
然而...
民間卻是一片大好,津門街頭,車夫、小販、掌櫃、街坊大娘,隻要能識字的,拿起報紙一讀。
全笑了!
「哎喲我的親娘!這詩咱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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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出息啦!竟一眼就看懂了詩的意思!」
「這不就是咱家裡養的那兩隻雞嗎?孤孤單單的,咱一看就明白!」
「謔!」
「以前那些酸詩,咱半個字聽不懂,這才叫詩嘛!老百姓看得懂的,才叫真詩!」
「你們說任先生能寫出《金粉世家》這樣的作品,文采那可是一等一,為啥要寫這寫雞的詩啊?
還不是因為,這是寫給咱們老百姓的詩啊!」
「嘶!」
「任先生這詩,咱讀著,就跟看見自家院裡光景一樣!也叫我想起咱家大娃和二娃,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親兄弟,迫於生計,一個去了關外,一個去了碼頭,唉,都是孤獨的苦命人啊......」
戴真此白話詩一出,受到了舊派文人的謾罵,但革新派文人紛紛出來為任真站隊。
其中胡適之,更是公開寫信、登報、發文,把任真捧成了「白話詩開山人物。」
胡適之:「任君《家雞》一詩,明白如話,純真自然,正是吾輩所倡之文學革命!」
劉半農:「文言已死,白話當生,任君此作,開吾國文學之新麵!」
遠在法國研究教育與新思想的蔡元培先生,也在密切的關注著國內新動向,他也看到了《家雞》這首白話詩,牢牢記住了任真這位後生,還帶了幾句話回國:「文學當隨時代,白話乃百姓之言,天下之語,正當提倡!」
北大教授錢玄同,更是公開寫信登報罵那些老學究:「選學妖孽、桐城謬種,見此白話新體,必群起而咒之,就此閉嘴吧!詩者,言誌也,真率為上,何必故作高深、堆砌典故?」
《家雞》發布後的下個禮拜,《益智粽》主編夢幻先生,捧著一封平信找上戴真:
「任先生,有人托關係把這封信送到報社,是寄給您的...」
戴真接過信,看到了字跡清瘦的落款——周樹人。
戴真愣了一下。
周樹人?
這名字可太熟悉了,此時是1916年,這位周樹人先生今年34歲,還在北平教育部當個小小的科員,每天上班抄抄寫寫,沉默寡言...在文壇上還默默無聞,毫無名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透明...
可誰也想不到,兩年之後,他會用筆名「魯迅」,寫下中國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
《狂人日記》。
從此橫空出世,成為新文學白話小說第一人。
更沒人料到,再過些年,他憑藉筆桿子將名震天下,成為整個民國文壇最耀眼、最有分量的人物。
……
戴真打開了周樹人寄來的信:
【任真先生:
近讀任君《家雞》一詩,白話為體,質樸無華,寫一雞而見真意,令人耳目一新。
今之詩壇,滿紙陳言,堆砌典故,讀之如嚼蠟,徒有形式,全無生氣……
真,是文學之根。白話不鄙俗,白話乃吾輩口中之言、心中之聲。任君以《家雞》破繭,勇氣可嘉,見識過人。
仆雖不敏,深為讚同。
專此奉賀,順頌
文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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