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低聲爭執時,城下町外的高鬆軍陣前,下悟川久三郎緊了緊握著槍桿的手,湊到高鬆宗治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殿下,這梅戶城……真會投降嗎?」
下悟川久三郎雖年輕,行事卻以謹慎沉穩見長,高鬆宗治也有意栽培他,便耐心解釋道:「昨夜合戰那般激烈,梅戶城守軍卻按兵不動,這很不尋常。若非守將怯懦無能,便是城內意見嚴重分歧。」
「如今我軍挾大勝之威,讓梅戶親具試著去勸降,或許會有意外之喜。」
眾武士聽了,紛紛點頭,露出思索的神色。
高鬆宗治環視眾人,話鋒一轉,順勢考校起來。
「此戰之後,六角家的大軍很快就會殺到。都說說,到時候,我們該怎麼應對?」
「六角軍遠道而來,人困馬乏,我軍可趁其立足未穩,發動夜襲,一舉擊潰!」下悟川久三郎想也不想,認真答道。
這是兵法常道,高鬆宗治不置可否,隻是看向了其他人。
眾人七嘴八舌,說的無非是堅守城堡,或是設伏之類的老套路,並無新意。
旁邊的稻毛野九郎因為麻生田城那次吃癟,反而有些放不開,一副抓耳撓腮、躍躍欲試的樣子,卻憋著沒開口。
高鬆宗治見狀,點名道:「野九郎,你說說看。」
「哈!」
稻毛野九郎精神一振,猛地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殿下但有所命,野九郎萬死不辭!依臣之見,殿下乃是我伊勢百年不遇之名將,用兵如神,區區六角軍,何足道哉!」
「隻要殿下一聲令下,野九郎願為先鋒,把那六角定賴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這記馬屁拍得又響又亮,幾個年輕武士聽得熱血沸騰,連連點頭,仿佛六角家的大軍已是囊中之物。
「名將?」
高鬆宗治聞言卻笑著搖了搖頭,「當今天下,英雄輩出。此戰不過是敵人太弱,給了我們可乘之機,哪裡算得上我的本事!」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個未來將攪動天下的名字。
現在是天文十四年,正是群雄並起的時候。
在東國。
甲斐之虎武田晴信已然吞下南信濃,正暗中策劃甲相駿三國同盟,為繼續北上掃清後顧之憂。
越後之龍長尾景虎正輔佐兄長平叛,軍略之才初現鋒芒,即將贏得越後武士的傾心。
而東海道第一弓取今川義元,剛奪回被北條家占據的河東之地,目光正投向三河,與織田家的死鬥一觸即發,一場決定尾張命運的慘敗正在醞釀。
在西國。
謀神毛利元就剛剛挫敗尼子大軍,席捲安藝,為日後鯨吞雙雄積蓄力量。
未來的天下人三好長慶,則剛為父報仇,在近畿的威勢已隱有左右大局之象,明年之時就會初步展露天下人的鋒芒。
這些真正的猛人,將在未來十幾年間,將整個日本化作一鍋沸騰的鼎鑊!
跟他們比起來,自己這點戰績,確實不值一提。
「還請主公賜教!」眾武士想起上次宗治對北伊勢局勢的精準剖析,態度立刻變得無比恭敬。
因有千種家援軍在側,高鬆宗治不便深言,隻是簡略道:「真正的名將,當為國為民,能左右一州興亡,能影響天下大勢!我等今日之爭,不過是豪族間的私鬥,實在微不足道。」
這番話,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眾人心湖,激起千層浪。
他們心悅誠服地低下頭:「主公胸懷天下,臣等願誓死相隨!」
這些在歷史長河中或許寂寂無名的人物,此刻眼中或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或流露出堅定的信念。
「高鬆殿未免太過自謙了。」
一個粗豪的聲音插了進來,正是千種家派來助陣的大將——稻葉為忠,他不知何時被這邊的談論吸引了過來。
「昨夜之謀略,以百人撬動數千之戰局,已當得起『名將』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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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葉殿謬讚。」高鬆宗治拱手回禮,順勢岔開話題,「梅戶家已不足為慮。眼下六角大軍將至,不知常陸介殿可有退敵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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