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狼活了三百年。
它記得狼群換了一茬又一茬，隻有它活了下來。百多年前被趕出大黎山，在古黎道邊紮了根。前些年一頭大水牛占了它的地盤，它打不過，躲去東邊山裡。可東邊又來了兩個修士，它隻好再跑。
不知不覺跑到這片兩腳羊的地盤。
它本不想暴露，可這些人偏生家家養牛……它最恨牛了。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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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兩個血窟窿火燒火燎地疼，眼前隻有一片黑。它靠鼻子認路，靠耳朵辨方向。可周圍死的人太多，到處都是血腥味，它分不清東南西北，隻是本能地橫衝直撞，撞塌牆，撞翻車，撞飛人。
一道破空聲襲來。
它偏頭躲過，箭擦著耳朵飛過去。然後它感知到了……四道法力波動，從山道方向壓過來。
它猛地回頭，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聲浪裹著妖氣盪開。尺涇常年練劍，體魄強勁，還能抵擋。長湖日夜操勞，身體虛些，被這一吼，頓時頭痛欲裂。其餘村民更慘，耳鼻都滲出血來。
妖狼一嗓子吼完，轉身就跑。
若是眼睛還在，四個胎息修士，它何懼之有？可現在它瞎了。
……
「承福，保護好大哥和小弟。我們追！」
通崖提劍就追。
他是胎息四層，八年苦練，修行的乃是最上等的胎息功法，劍法一道雖遠不如小弟那般駭人，卻也是板板正正，自有信心與那瞎眼狼妖一戰。
夜色中他像一道灰影，緊緊咬在妖狼後麵。
項平跑在第二。
胎息二層，修為最弱，但跑起來不慢。
小玉跑在最後。她是胎息五層，修的是《青芽養輪功》，木行功法，不善攻堅，卻最擅長困敵。
妖狼雖然瞎了，在山林裡反而比在鎮上更自如。
它左突右閃，速度快得驚人。通崖幾次快要追上，都被它甩尾逼退。項平搭箭，可林子太密，每每都被擋住，就算一兩支中了，也隻是擦破皮毛。
「這樣追不上！」
項平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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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忽然停下來。她沒有再追，而是站在一棵老藤下，雙手掐訣，法力灌入腳下的泥土。
地麵震動。十幾根手腕粗的樹根從地下破土而出，像蛇一樣朝前方竄去。
……
樹根追上了妖狼，纏上它的後腿。
妖狼猛地回頭，一爪撕斷了幾根，但更多的樹根湧上來，纏住它的腰腹、纏住它的前腿。妖狼拚命掙紮，樹根一根根崩斷，但小玉的法力源源不斷地灌進去，斷一根長兩根，越纏越緊。
通崖追上來了。
抓住機會，他從側麵掠上去，一劍刺進妖狼側腹。
劍尖沒入三寸。妖狼痛嚎，前爪橫掃，通崖急退，胸口還是被爪尖掃到，衣裳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湧出來。
「二哥！」
項平從樹後閃出來，單膝跪地，弓弦拉滿。
兩箭連發，一箭射中妖狼後腿，一箭釘進它肩胛。
妖狼嚎叫著掙紮，樹根崩斷大半，小玉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來，但她沒有收手，反而把法力催得更猛。
通崖忍著胸口的傷，繞到妖狼側麵，看準它掙紮的間隙，一劍刺進它脖頸。
劍尖沒入，妖狼猛地甩頭，通崖被帶得整個人飛起來，摔在地上。但他死死握著劍柄，劍身在妖狼脖子裡攪了一圈。
妖狼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四條腿軟下去，趴在地上，血從脖子和腹部湧出來，染紅了泥土。
……
通崖躺在地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項平跑過去扶他：
「二哥！二哥你怎麼樣？」
「沒事……」
通崖撐著坐起來，捂著胸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皮肉傷。」
小玉收了法力，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一棵樹才站穩。她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承福從後麵跑過來——剛才通崖讓他留在後麵看著大哥和小弟，他急得不行，這會兒見狼死了才敢過來。他看了看通崖的傷，又看了看小玉的臉色，不知道該先顧哪個。
「小玉姑姑？」
他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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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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