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崖回到榕樹院子時，項平正背著弓，肩上扛著一頭鹿，從山道上下來。
見他回來，把鹿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
「二哥，供奉交完了？」
通崖搖頭，把那張回執放在石桌上。
項平湊過來拿起來看了一眼，臉上還帶著笑：
「胎息小族，一百五十斤靈稻，八枚白元果……沒錯啊，怎麼了？」
長湖從屋裡出來。
他今日正好在山上，想著五年一次的供奉，便沒急著走。
見通崖臉色不對，在石桌旁坐下，等著他開口。
項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慢慢收了。
「到底怎麼了？」
通崖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從萬蕭華搭話說到鬱蕭金離開，從安家堂弟進門說到那些議論聲。項平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等通崖說完，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好個多事的安家！他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背後遞刀子？」
「小聲些。」
長湖按了按他的手。他這些年管著鎮子，什麼齷齪算計都見過，看著通崖：
「二弟，這事……怕是不止安家。」
「大哥說的是，安家不過是遞話的。應當是鬱家指使的。」
項平咬著牙，到底沒忍住，又罵了一句：
「鬱家也不是好東西！」
小玉端著一壺茶從廚房出來。
她早就在聽了，隻是沒有插話，這會兒見問到正事，才走過來在石桌邊坐下，給幾人各倒了一碗。
「姑姑，練氣家族的供奉，是多少？」
小玉把茶壺放下，聲音很輕：
「按規矩，練氣家族的供奉是胎息小族的五倍。七百五十斤靈稻，四十枚白元果。」
項平的臉白了。
「這是按一位練氣修士算的。」
小玉點頭：
「若是族中有兩位練氣，還要再加。」
沒有人說話。
項平低頭算了算自己家的家底。靈田就那麼幾畝，一年到頭緊趕慢趕，也不過收三百多斤靈稻。蕭元思前輩給的白元果種子才種下幾年，苗株還小，這一輪的供奉還是去坊市花靈石換的。
通崖把帳算得更細。
他今天在坊市交完供奉後，已經在心裡盤過好幾遍了。
「靈稻，庫房裡還剩一百七十斤。白元果，一共成活了六株，兩年一結，一株能結兩到三顆。五年後也是不夠的。」
「差多少？」
長湖問。
通崖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石桌上那張回執，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自己都沒注意到。
「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差了一整個李家。」
項平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知道二哥說的是實話。李家立族才八年，靈田就那麼幾畝，靈植就那麼幾棵，族裡能拿出來換靈石的東西，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別說練氣家族的供奉，就是胎息小族的份額，今年也是勉強湊出來的。
「要不……」
項平猶豫了一下：
「把妖狼皮和熊皮賣了？」
通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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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李家在南岸立族後殺的第一隻妖。不能賣。」
項平沒有再說話。他知道二哥的脾氣，說不賣就是不賣。也是，一張狼皮能換好幾塊靈石，叔父有煉器手段，煉製成甲，價格能翻好幾番。
小玉忽然開口：
「要不，我去種地吧？我聽說東邊萬家大好的靈田都荒廢掉了……」
通崖不知道小玉與萬家的仇怨，更不曉得她那些小心思，隻是想了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小玉姑姑，你天賦好，修行才是根本。隻有練氣才勉強具備替叔父分憂的資格。種田的事，我和項平帶著外姓弟子去做。」
小玉還要說什麼，承福也從屋裡出來，張了張嘴，被通崖抬手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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