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帶著扶風穿過村巷，一路走到她家門口。
門虛掩著，她推開門，側身讓扶風進去。
堂屋裡，李十一的身體還平放在地上，腦袋擱在脖子上，有點歪，下巴朝左邊偏著，像一件擺錯了位置的物件。
林雅爺爺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濕布，正給那張慘白的臉擦灰。
扶風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具身體上。
他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說是產鬼嗎？”
那語氣有些奇怪，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雅連忙上前，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跛子攔路開始，到靈堂裡三叔那張嬰兒臉，到十字路口她遇險，到那個叫青玄的屍鬼天師出現，到李十一下跪，被逼著吃下丹藥，再到今天早上李十一自己把腦袋割下來……
她說得顛三倒四，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但該說的都說了。
扶風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偶爾動一下。
聽完之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啊……”
他走過去，彎下腰，仔細看了看李十一那張慘白的臉，又看了看脖子上那道歪歪扭扭的接縫。
他把手伸出來，懸在屍體上方，像是在感受什麼。
過了片刻，他站直身子，嘴裡喃喃了一句：
“雙生咒……長生不老……”
他的眼睛眯了眯。
“果然是邪修。”
林雅和爺爺湊過來，老頭拄著拐杖，急切地問：“怎麼樣，道長？十一有沒有危險？”
扶風轉過頭，看著老頭，嘴角微微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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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把戲。”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然後他擡起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在空中虛虛一劃。
沒有符紙，沒有硃砂，就那麼憑空畫了起來。
手指劃過的地方，空氣裡竟然留下淡淡的金光，一道一道，縱橫交錯，慢慢組成一個複雜的圖形。
那圖形懸浮在半空，金光流轉，像是活的。
扶風口中開始念咒。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那些音節陌生拗口，不像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念到最後，他嘴唇微微一頓，然後低聲默誦：
“天地乾坤，玄塵借法，命運一脈統禦萬法無極司命仙尊敕令——”
他頓了一下。
“起！”
最後一個字落下，那道金光符籙猛地一閃，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得整個堂屋亮如白晝，照得林雅和爺爺睜不開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等光芒散去，他們看見李十一的屍體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就那麼直挺挺地，腳不動，膝蓋不彎，像一塊木闆被從地上拎起來。
脖子上的那道接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肉瘋長，骨頭接續，眨眼之間就恢復如初。
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茫然地轉了轉，然後定在扶風臉上。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腿卻軟了，整個人往前一栽，跪在地上。
李十一跪在那兒，手撐著地，大口喘氣。
喘了半天，他才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皮膚光滑，什麼都沒有。
他又摸，仔細摸，才在喉結旁邊摸到一道細細的線，不仔細根本感覺不出來。
他擡起頭，看著扶風。
扶風正低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嫌棄。
“主動尋死。”他說，語氣像在數落一個不爭氣的晚輩，“真讓我看不起你。”
李十一愣住了。
“有本事就報復回去。”扶風繼續說，“自暴自棄算什麼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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